蘑菇与蘑菇

蘑菇遇到了遇到蘑菇的蘑菇。

Dracula

注意,课程中出现不少基督教相关的背景知识。因为自己本身不太了解这方面,只是跟着课程大致描述,难免出现偏差,见谅。

一、简介

《德古拉》作者 Bram Stoker,职业是剧院经理,并是当时最为著名演员 Henry Irving 的私人助理,后者拥有 Bram 工作的剧院。本书大部分事件发生于伦敦,而 Bram 是爱尔兰人,处于一个边缘地位。Dracula 是一部书信体小说,由日记、信件、电报等文件组成。

二、《德古拉》中的吸血鬼

《德古拉》无疑是吸血鬼的权威代表作,围绕的主题自然是吸血鬼,而吸血鬼又代表着何种涵义呢?

性(sex)、永生(immortality)与僭越(transgression)。

某种意义上来说,吸血鬼是 Victorian 时代恰当爱人的反面(准确的词是 alternative,爱人白天出现,吸血鬼晚上跑来)。本书中出现的婚姻关系,包括切实的结婚、输血、吸血鬼吸血、照料看护,多多少少违背了婚姻纽带。违背(transgression),如是恶的违背,导致自己变成永生的怪物;如是宗教意味上纯洁的违背(丈夫-妻子),则会孕育生命,孕育生命从某方面来说又使得精神得以传承、不死,也是一种永生。总的来说,性(违背),得以永生。

性伴随着高潮,Victorian 时代比较流行的用语是 la petite mort(小死亡,法语),不仅描述了极为强烈的感官刺激,也指失去了自我的一部分。Dracula 给了他三位妻子小死亡,给了 Lucy 小死亡,也试图给予 Mina 小死亡,正与合常理的性关系相反。这里涉及到一种恐惧。对于常人来说,最大的恐惧莫过于失去生命,而对于基督徒来说,最大的恐怖是被剥夺死后的世界(afterlife),而小死亡正剥夺了真正死亡获得救赎的机会,带来永世沉沦的苦楚。因此,Dracula 是基督徒的敌人。

本书中还存在同一关系两重角色。
对 Mina 来说,Jonathan 是她白天的爱人,Dracula 是她夜晚的爱人。
对 Lucy 来说,白天她受三名追求者爱慕,晚上与 Dracula 相处。

这两个角色对同一关系反应不同。
同样受 Dracula 吸引,Lucy 坦荡的享受,而 Mina 却为自己的享受所困扰。这跟两人的阶层有关,Lucy 相对于 Mina 拥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她跟 Dracula 伯爵的距离更接近些,因此更容易受吸引。
周围被追随者环绕,Lucy 在信中讲述自己拥有三名追随者时口吻带着不能同时接受三个求婚邀请的遗憾,接受了四名男子——Arthur、Dr. Seward、Quincey 和 Van Helsing 的输血,四人可被视为不合礼法的爱人;而在 Mina 身边,四人加上 Jonathan Harker 他们互相共享信息、发誓保护 Mina,是忠实的爱人。

Dracula 与 Van Helsing 同样可做对比,他们用样年纪比较大,Dracula 的吸血鬼,是超自然世界的生物。 Van Helsing 是科学家,处在科学的世界,而科学家正是违背科学的界限借用民间信仰的力量对付 Dracula,比如用圣饼净化 Dracula 的棺材、划魔法圈圈。

三、哥特小说

首先这是一部书信体小说,最主要为日记构成。日记能够移除叙述的第三方,直接表达感触,并且将感触放在纸上,这就减少了中介,不必说“于是,Jonathan 如此这般”,而是Jonathan Harker 告诉我们他做了什么,增添了叙述的真实性。与此同时,为了加强小说的真实性,除去日记和写下来,Bram Stoker 还在文中还运用了不同的口音区别角色,类似“酱紫”“唔知”“夭寿哦”“吓(he)人吧啦滴”这种加大阅读难度的手法。

同时还该注意 Mina 是将这些日记、电报等的纽带,她有自己和 Jonathan 的日记,和 Lucy 的通信,而且是掌握速记的手法,并用打字机将这些材料打下来、粘贴相关的新闻报道,并在 Dracula 毁灭他们的记录后拿出保险箱里的备份。这些独立存在的信件与超自然的主观感受呈鲜明对比。

书信体小说使得我们读者得以在阅读过程中得以参与、组合出单一连续的故事,由此我们站在了追杀吸血鬼小组的一边、身临其境,得到最真切的感受。

这篇小说同样也是一篇哥特小说,有废旧城堡、蝙蝠、血与水等元素。

哥特小说最早的一篇小说是 The Castle of Otronto(1764年),这是作者 Horace Walpole 自己在第二版和续集中宣称的。哥特小说自然取名自以尖塔高耸、尖形拱门、大窗户、花窗玻璃为特色的哥特式建筑(十二世纪到十六世纪)。哥特式建筑对英国的自我认识十分重要,亨利八世与罗马教皇反目,进行宗教改革,此后英国的宗教便与罗马的天主教体系脱离。而 The Castle of Otronto 是在这些哥特式建筑两百年后写下,此时这些建筑大多已成废墟,光是提及城堡就已带来神秘、超自然、古老宗教的感觉。此时权力的来源也不再是世袭、黑暗、天生的君主制度。

小说《德古拉》中也出现了城堡,最早 Dracula
就居住在城堡之中,到了伦敦后住所有废旧教堂的地下室、精神病院旁的修道院等。废旧的城堡代表着过时了的权力结构(君主世袭制),我们需要反抗这一结构带来的压迫。

蝙蝠象征着夜晚与反鸟类。鸟类中鸽子是圣父圣子的媒介(不是很确定是不是这个意思),在最后的晚餐中,耶稣将自己的血肉给予了跟随者。蝙蝠吸血,正好与耶稣举动相反,因此蝙蝠是反基督的。

血。血就是生命(Blood is life.)这句话在《德古拉》中出现,引自《圣经》。不同的是在《圣经》中因为血就是生命,所以将肉与血——生命,同时食用是种罪行。而在《德古拉》中,因为血是生命所以就要吸食,直接违背了条规,违逆了尊重生命的意图。

水。水流动代表时间的流逝;大海带来自我的毁灭(disillusion);雪,固态的水,意味着没有生命力(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以及视野的受限。女人羊水破裂代表新生命的出现,因此水与生命紧密相联。在《德古拉》中,Dracula 伯爵开头出现在雪中、结尾死在雪中;他除非被邀请没法跨越海洋与水面。

综上,蝙蝠,反鸟类;城堡,贵族式微超自然所在;血,生命所在;水,时间流逝的希望以及被阻滞的繁衍。

四、禁果

一再越过的界限。

违背界限是世界文学常见的主题,可以从禁果这一概念来追溯。


1.禁果最早在伊甸园

《创世纪》中夏娃受蛇的唆使与亚当吃了智慧树上的禁果,得以获得智慧,这一智慧是如此表现的:上帝来到伊甸园,找不到人类,亚当表示自己躲在树丛中,为自己的裸体感到羞耻。为裸体而羞耻,是对性别差异的认识,是性的知识。而伊甸园本身就有很强烈的性暗示:伊甸园,Garden 源自建起的墙,形状像子宫(自己脑补滴),女性的象征;伊甸园里的两棵树,一棵智慧树一棵生命树,也许是阴茎的样子(自己脑补滴),男性的象征;树上果实,女性的乳房经常比成果子,女性的象征;蟒蛇,男性的象征。伊甸园本身就是平衡互补的两性。

违背上帝不许他们吃禁果的要求后亚当和夏娃被逐出了伊甸园。这是偷吃禁果的后果,人类得经历分娩、劳力、死亡的苦楚。但人类由此获得了智慧,尽管他们还会死亡,但借着后代的延续,他们仍旧取得了永生。也就是说,违背权威的禁令,反而从权威那获取了力量。

2.该隐与亚伯

该隐是种植蔬菜的农夫,亚伯是放牧的牧羊人。该隐向上帝供奉蔬菜,亚伯向上帝供奉牲口,上帝由此更青睐亚伯的供奉,需要杀戮的供奉。出于嫉妒,该隐杀了他的弟弟。

该隐的记号十分有名,但该隐获得记号并不是为了昭示他杀死亚伯的恶行,而是上帝佑护该隐的象征。(该隐对耶和华说:“我的刑罚太重,过于我所能当的。你如今赶逐我离开这地,以致不见你面。我必流离漂荡在地上,凡遇见我的必杀我。”耶和华对他说:“凡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耶和华就给该隐立一个记号,免得人遇见他就杀他。)该隐也因此受惩罚,不得死亡。

换句话说,违背了不得杀人的禁令后,该隐获得了上帝的保护与永生。我们也从捡拾蔬菜社会到了杀生肉食社会。

Dracula 被 Jonathan 打到时额头出现了记号。Mina 吸了 Dracula 的血后圣水淋到额头也出现这个记号,直到 Dracula 死后才消失。额头上的记号让人无法获得安息,却让人取得力量,这也是 Reinfield 向往的力量,永生的力量。

3.最后的晚餐

最后的晚餐里,耶稣拿起饼,擘开,“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你们应当如此行,为的是纪念我。”(eat of this, it is my body.)拿起杯来,他说“这杯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约;你们每逢喝的时候,要如此行,为的是纪念我。”(drink of this, this is my blood.)

当耶稣说这是我的血、肉,来吃吧的时候他在授权食人的行为。亚当和伊娃的时候,人摘取蔬果;该隐和亚伯的时候,人开始食用动物,而耶稣更是给于了人们更大的权限,更严重的违逆。

4.德古拉

《德古拉》里,Dracula 将自己的鲜血喂给 Mina,动作像母亲喂养小孩。这与耶稣说“这是我的血,喝吧”不同。耶稣在给予自己的血肉时知道自己明天要上十字架,这是他生命的代价,而 Dracula 把自己的血喂给 Mina 后自己并不会死亡。Dracula 更是进一步打破了界限,也就获取了进一步的力量。

五、阶级与对抗

像在第二条中提到的那样,《德古拉》中存在不少对比、二重角色。

1.Dracula 与小团体(对比)

Dracula 是一人独自行动的,他一个人当了 Jonathan Harker 的马车夫、帮他做饭、自己给自己整理床铺,不用仆人。

小团体不一样,他们是互相合作的。Jonathan Harker 是名律师,并继承了自己领养人的事业;Quincey Morris 是个典型的英雄式美国人,文中有一段大致是这么描述的(原本是 Seward 医生的视角):小团体去埋伏 Dracula,正当他们想讨论怎么做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Quincey 几个眼神就帮他们排好了战略。这也是 Seward 医生与 Arthur 所熟悉的合作方式。但是,等到 Dracula 进门开始搏斗后,Seward 医生的感受是他们还没能够有个充足的计划。也就是说,小团体需要领导的核心,Quincey 虽然有领导力,还是不够。Seward 医生的社会地位更高一些,他拥有一家精神病院。Arthur Holmwood 则是继承了父亲的遗产,有个小小的爵位。Van Helsing 就不用说了。小团体的核心是 Mina,Mina 将一切信息整合,每次小团体把 Mina 排除在共享信息外,她的情况就会变糟,而 Mina 加入其中后,团体的情况就会变好,追捕 Dracula 也会取得进展。

小团体集体代表的是现代的、民主的、新教团体,与Dracula 的陈旧、天主教的贵族相对。小团体互享信息、互相合作。Dracula 在 Transylvania 控制农民的那一套对现代的伦敦没有发挥的余地,英国是民主的。

2.Dracula 和 Mina(二重,doppleganger)

Dracula 在死前有一瞬欣慰的表情,这正是 Mina 在之前对小团体提到的,想用怜悯的心让他的灵魂获得解放,像对 Lucy 那样。Dracula 和 Mina 有着极强的联系。Mina 的全名在文章出现过,叫 Wilhelmina,will 是强烈的意愿(intent volition),helmina 与 helmet(protection 保护)同源。Mina 想要保护,Dracula 想要攻击,这两种想法在极为强烈的性吸引时同时出现,所以他们是互补的灵魂。

六、Dracula 与写作

写作大概是现代人最为重要的非借助身体技术了。而语言是人们最为重要的借助身体的技术。写作也是 Dracula 为了在现代社会中生存不得不学习的技术。他其他的自带技术全是依赖身体的,化雾变光之类。可他没有别人的邀请没法进入房屋,因此他就需要扩大自己的社会关系。语言是建立社会关系的技术,写作则是扩大社会关系的技术,从说到写,也从古代社会到了现代社会。

Dracula 是孤独的,他只同在自己权力下的人谈话。小团体则不一样,他们理解对方,阅读对方的日记,用打字机打字,并有简写的技术,这些全是现代的象征。这是现代科学同超自然信仰的对比,现代科学的根基就在于相互分享的知识,超自然的信仰则来自于人们的信念。在这里,Mina 的重要性又显现了出来,因为她了解以上的现代技术,并进行了运用。

写作并不只是这本书的形式,更是书中角色的行为,这是他们交流的形式,也是我们进入书中情境的方式,书本身也是对角色写作的评价。

七、语言(略)

八、无限的时间

Frank Kermode 曾说过存在着两种时间,并建议在这两种时间中加上第三种。

第一种时间是神话的时间,没有开端也没有结尾,耶稣永远成为牺牲,耶稣受难后最后的审判永远等在那儿。

第二种时间是历史的时间,有开端也有结尾。作为人类的耶稣,从出生到十字架上的死亡。

许多人认为《创世纪》中人类被逐出伊甸园便是时间从神话时间到历史时间的转变。

Kermode 觉得还有一种时间,他称之为 aevum,与 era 同源,在 aevum 中事件有开端却没有结尾。像是《白鲸记》,存在之后就无法毁灭了,即使将印刷书籍全都销毁,它仍然存在,因为《白鲸记》并不是作为物质存在,而是作为概念的存在。艺术作品也是如此。

当然,童话故事并不存在在 aevum 中,而是在神话的时间中。就像在《格林童话》里,我们知道这些故事存在在 long long ago 中,并 live happily after。

《德古拉》也是神话时间的故事,吸血鬼永远是种诱惑,尽管书中的吸血鬼死亡,但吸血鬼的概念却永远流传了下来。像童话中从此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一样,《德古拉》的最后 Mina 和 Jonathan 有了小孩。

将《德古拉》与童话摆在一起似乎有些奇怪,但翻开《德古拉》便会发现书中 Dracula 总是被形容有着“孩童的大脑”(child's brain),他不了解自己的能力,他不了解现代的世界,不与人交流,非常自我,这跟童话中的孩童极为相似。例如,Alice in Wonderland 中的Alice,在两则童话的最后都把棋牌/西洋棋人性扔开,六个月的时间并没有给她带来成长。

Alice 与 Dracula 的不成熟确实有其联系。Bram Stoker 真名是 Abraham(也是书中角色 Abraham Van Helsing 的名),他是那时最为伟大的男演员 Henry Irving 的剧院经理,Henry Irving 又经常与当代最为伟大的女演员 Ellen Terry 相提并论。Ellen Terry 又有个爱慕者也是终生的朋友叫 Lewis Carroll(Alice in Wonderland 作者)。Bram Stoker 还在学校里认识了另一名爱尔兰人,Oscar Wilde(《道连格雷的画像》的作者,这本书也算是写怪物的书籍)。他们五人都在抵抗 Victorian 时代的风气,将人放入无法逃避的阶级关系的风气。他们的解决方案便是运用语言,利用文字游戏,或是(演员)重新赋予文字的意义。他们集体生活在幻想的世界中。

怪物活在他们自己的时间里,因为怪物与其他人的联系是一种尘世的、世界的联系。只有我们相信世界上还存在着我们所不理解的规则时我们才觉得怪物的存在具有真实性。而这些不理解的规则便是对超自然的信仰,它们构造了一个更为广袤的世界,作家们利用文字与超自然信仰构造了他们小说的世界。怪物们也就在我们一代代的心里继续活下去。

九、处处存在的吸血鬼(略,大致是吸血鬼在文学漫画影视作品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 Lamia 的传说)

十、怪物的分类(根据出现频率)

1.吸血鬼

吸血鬼自然是提到频率最高的怪物,以他们的性、永生与僭越吸引着人们。

2.狼人

狼人,werewolf,were,与拉丁语 vere 同源,vere 衍生出 virtue、virtility(男子气概),拉丁词中暗示力量与辨别是非的美德是男人的品性,但在 Dracula 中 Mina 是最有男子气概的角色,她经常被夸有男人的思维,她能抵抗 Dracula 的诱惑,她有真正的美德。

经典的狼人形象是 Lon Chaney(演员)的狼人,即使一个人心灵纯洁、时常祈祷的人也可能在月圆时变成一只狼。Lon Chaney 的狼人是没有选择的,他本身就是怪物体质。担心自己无法控制自己,这种担忧是处在文明社会的我们所有人的担忧。正如弗洛伊德在 Civilization and its Discontents 中说道,文明并不会带来幸福感(A feeling of happiness is no gift of civilization)。我们受愧疚约束,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有时我们又会觉得我们无法再自我约束下去了,晚睡、性欲、网购等等。狼人不代表贵族,而代表普通人。

与狼人对比的 Stevenson 的 Dr.Jekyll and Mr. Hyde。Mr. Hyde 是潜藏在 Dr. Jekyll 身体里的野兽。Dr. Jekyll 喝了药水后就变成了 Hyde,两种人格于是不停地争斗。狼人之所以成为狼人是有人咬了他,这是社会强加的。Jeckll 和 Hyde 则是自己喝了药水,自己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因此狼人的来源是自然,Jeckll 与 Hyde 双重身份的来源是文化。两者都表明了当今文明社会的问题。

3.僵尸

如果说吸血鬼是上层社会的,狼人和其他双重人格的怪物是中产阶级的,那么僵尸则是更低一层的怪物。

看 Val Lewton 1941年的电影 I Walked With a Zombie 可以看出这是基于当时对海地伏都教的理解,所以电影里的僵尸是凸眼的黑人。巧合的是,对于1941年的美国白人来说,黑人是不起眼的人、工人,他们需要他们的劳动,更需要控制他们,如果无法控制他们会怎么样?他们也许会杀了你。他们现在没有你所拥有的优势——脑内的知识,但他们将来有了又会怎么样呢?而僵尸吃的就是脑子。

吸血鬼代表与上层阶级的问题,狼人代表中层阶级的问题,而僵尸则代表对着稍低层级的问题。

除了以上三种外还有各种单独的怪物,比如道连格雷。道连格雷不会满世界跑,Frankenstein 里的怪物却不一样,他拥有逃离实验室的力量,是文艺复兴带来的怪物。我们的下一步是弄清楚这些怪物又给现代社会的我们带来什么样的警示。

《德古拉》的碎碎念

终于把《德古拉》看完了,考虑到txt 有八百多k,五天看完也可以仰天长啸了(好吧,The Crystal Cave 的时候看得快多了,但那是The Crystal Cave 欸)。
零零碎碎的想法如下:
1. 这是个注重真实的故事。可以从故事讲述的形式看出,口述或手写的日记、信件、传真,按时间顺序摆出,而且彼此坦率交换,几乎没有顾忌。可以从Van Helsing 夸赞Mina 的用词看出,赞她写下的每句话都是真实。可以从对待吸血鬼的态度看出,成为吸血鬼后便不再被视为人类了,空有性命没有灵魂,让人厌恶(尸臭、面部表情怵人,和Frankenstein 的怪物有些类似),失去了原有的爱,所以要把这副躯体原有的人从怪物的侵占中拯救出来。
2. 和电影的不同。电影与其说是吸血鬼电影不如说是爱情电影,Lucy 变为吸血鬼、Mina 向Dracula 倾斜,更多是出于人性的欲望、爱情,自身的脆弱,自身的原因。书却不同,甚至坚决地避免了对女性角色非议的可能,Lucy 被Dracula 盯上因为她有梦游的习惯(我开始以为只是谎言,或是受潜意识暗示,但从她自己的日记和Mina 的日记交叉证否),Mina 被吸血因为精神病院里的病人受了Dracula 诱惑邀请他进门。甚至连Jonathan 也没有出轨的举动与心情,连可能也不多,毕竟吸血鬼虽然面貌诱惑人但是是臭的,呃……(如果和Frankenstien 联系的话,那么怪物先生也许就算长得好看也很难跟人相处吧)Dracula这本书更多算是恐怖小说,比较吸引人的时候也是它吓人的时候,Jonathan 初去伯爵城堡前,住民的仪式、狼嚎、环境的荒芜、赶车人的古怪,渲染了不安的氛围,而后伯爵的各种行为更为瘆人。还有后面船长的航海日记,船到港口却无人生还等等。
3. 女人与男人。这篇小说中女性男性互动的模式有些单调,一大群男人护卫一位女人,保护她不受吸血鬼伤害。而护卫女人的那群男人多少是深爱或者仰慕她的。守卫Lucy 的是向她求婚的三位男士还有Seward 请来的Van Helsing,后者也对Lucy 有好感。守卫Mina 的是前面守卫失败的四位男士和Mina 的老公,Van Helsing 初见Mina 就为她折服,连连夸奖;Arthur 和Quiency 更是因她抚慰了Lucy 的心情,女人就是维系男人坚定守护、追杀吸血鬼的动力。Mina 其实自己比喻的挺不错的,就像两个部落厮杀,要是一个部落失败,必会杀死自己部落的女人,Lucy 就是部落失败后被杀死的女人。Mina 是部落成功后繁衍后代的女人。
最后吐槽一下,Van Helsing 真是又唠叨又无聊。

美死了~

Lan_Cheer:

要不要这样……真的好看得哭起来……

+/-Du:

Lass uns reblog-en!

jesuisloser:

太喜欢了怎么办

只好哭了起来

【转载+整理】Best Books on the Legend of King Arthur

哇~

Camelot Garden:

网址在这里。

里面推荐的书大概扫了一下(戳书名有下载地址)



Sword at Sunset - Rosemary Sutcliff

 

 

历史小说,关于他如何统一大不列颠的。


The Once and Future King

 

 

关于Arthur的政治策略。

这边还有关于Merlin的小补丁——

The book of Merlin


The Celtic Heritage

介绍凯尔特文化。

还有其他书是关于Avalon和Camulod的,都在书单里。

转(给)需(要的人。)

[葡萄] 三点二十分


三点二十分,亚瑟踏上楼梯,回公寓。

楼道里黑成一片,连扶手都没法看见。亚瑟掏出手机,照亮眼前积灰的梯阶,暗暗诅咒小气的物业,他以前……他以前好像不走楼梯,只坐电梯?

摇摇头,亚瑟踏上楼梯,在布满灰尘的楼梯留下自己的脚印。他的步伐很重,灰尘轻而易举地散开、扬起、扑来,他不得不捂住口鼻呆在原地,焦躁地拨弄着触屏手机。低头让他的脖颈有些发酸,他扭扭脖子,顺手将手机冷白的荧幕光打向右侧粉刷的白墙,白墙上一点灰尘也没有,看上去坚硬又冰冷。他这才意识到周围的灰尘已散去。

这回想再下脚他有些发怵,再踩上这个灰尘集聚地他也许得咳死。正踌躇着,他发现上一级楼梯上已有了一双脚印,大小与他的脚相仿。他不觉抬起左脚做比较,悬到脚印上方。大小相合,他不禁落脚下去。如此,他的右脚也上了一级阶梯。他伸长手臂向上照去,上方的一层层阶梯都有着相同的脚印。这样一来,他可以继续爬楼梯回到公寓。他感到有些兴奋,大步地走起来。

“笃、笃、笃、笃”,亚瑟的脚步声在格外空旷的楼梯间扩散开来,一时间,像是每个楼层都有个亚瑟在向前前进一般,“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这声音像鼓点般鼓舞着自己前进,亚瑟脚步不觉越来越有力,脚下的速度不禁越来越快,直到——“嗒”,似是水滴声,亚瑟停下脚步,步伐的节奏被打断。

“嗒”,真是水声。水声却没有回声。亚瑟习惯性地又扭了扭脖子,总觉得之前低头玩手机的时候扭到了。“嗒”,水声就这么持续着,似乎也没什么异常。也许公寓哪里漏水了吧,亚瑟还是决定往上走下去。

他脚步继续,“笃、笃、笃、笃”,周围回声,“笃、笃、笃、笃”,“笃、笃——”“嗒、嗒”。水声好像比原来快了一些,声音也大了一些。亚瑟心里莫名有些紧张,他不禁加快了步伐,“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嗒、嗒、嗒”,这声音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清晰。亚瑟的神经随着脚下的步伐拧得越来越紧,“嗒、嗒、嗒”,亚瑟开始小心翼翼地跑起来,仍然留意着脚下,踩在预留的脚印中。

“嗒、嗒、嗒、嗒”,滴水声突如在脖后般清晰,亚瑟的呼吸有些急促,“嗒、嗒、嗒、嗒”,“嗒、嗒、嗒、嗒”。这回,水声有了回音。“笃笃笃笃”,他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回音却不再。崩开的神经如断弦,他不住地往前奔去,不顾自己踩在灰尘中,任自己被灰尘埋没。“嗒、嗒、嗒、嗒”,水声仍在身后不依不饶,像是耐心的教师指导,指导这,才是他该发出的声音。

此刻亚瑟再也顾不上任何声音,他只知道自己在不停地跑向前方,向上是希望,向上他才能回家。他的腿机械地交替,心脏跳得生疼,肺,他的肺——周围扬起了一层又一层灰尘将他盖住,将他淹没,他快不能呼吸,只得呛咳着停了下来,双手努力拢着口鼻喘气,眼泪也被刺激得簌簌流下。然后,“嗒、嗒、嗒、嗒”,该死,又是那可怕的声音。

这回他听出声音是从上方传出的,他拿手机屏幕往上打。屏幕的光太过分散,什么也没法看清。手微微颤抖着,他开启了手机的电筒模式。这回,手机摄像头旁的闪光灯打开,照出一条笔直的光线,打向了声音源——

他倒吸了一口气。天花板上直挺挺地倒吊着一具具尸体,颜色单调,单纯的白与黑。尸体通身只剩骨架,肉体全部消失殆尽,头发却相当坚韧地黏在头上。每一具尸体的头发都长度相等,粗细相当,像是有人以头发为筛选条件谋害性命一般。

“嗒、嗒、嗒、嗒”,声音响起,亚瑟打了个激灵,这回他终于看见,伏踞于尸体上的声音发出者,一只蓝色的鸟儿。它亲昵地啃啄白骨,看得亚瑟心里发毛。“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回声……这声音竟来自尸体整齐划一动作的上下颚。从中纷纷钻出了一只只灰色的鸟儿,他们学舌般地吟唱。这些麻雀大小的鸟儿左右各有三只眼睛。

亚瑟咽了口口水,蓝色的鸟儿盘旋着飞到他身旁的扶手上。

“哦,亚瑟·潘德拉贡。”蓝色的六眼鸟儿欢快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亚瑟一点也不惊奇对方知道自己的姓名。

“哦,亚瑟·潘德拉贡。”“哦,亚瑟·潘德拉贡”尸体上下鄂同样欢愉地摆动,远远近近,声音起起伏伏,如同地狱的盛宴。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鸟儿向他伸爪迈上一步。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骷髅发丝飘扬。

“住嘴!”蓝色的鸟儿不悦地冲天花板吼道。

“咔咔咔”,尸体纷纷阖上了上下颚。

“二十年前的今天,”鸟儿恶狠狠地念着‘今天’,似在赌咒这最为可恨的时间,“你的出生夺走了我们的生命。我们被关在此处,一日又一日地痛哭、乞求、告饶,却无人问津、饥肠辘辘,直到以彼此为食、以自己为食,再活活饿死。而我,就是被看牢人浑身绑缚,一剑直穿心脏的第一名诱饵,食物的诱饵。我也是最早从尸体中脱出的‘人’,成了这么一只鸟。”挥了挥翅膀,六只眼睛冷冰冰地盯住亚瑟。亚瑟皱眉,有些迷惘,他的出生何时谋害了这么多性命?

“二十年后的今天,饿了这么这么久以后,我们终于等到了你。”红舌舔了舔鸟喙,“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让你尝试肉被叼啄去,在自己面前被吞食的滋味,那种感觉,将是你这辈子最后的感受。”鸟儿说着扇动翅膀想飞上前,一众鸟儿也纷纷从尸体中脱出。亚瑟甚至来不及抵挡与思考,突然间他的脖子一暖,后颈竟有手指抚上,手指的主人另外伸出左手向前,五指画圆,罩住了蓝色鸟儿的嘴,“这滋味还请留着自己回味。”男生的声线干净清澈,还有几分惬意。一时间,鸟群纷纷将上面两排眼睛对准男生,疑惑地打量起来。

“开关!”男生趁这个机会冲扶手大喊,眼睛闪过一片金茫。眼睛……会发光?亚瑟有些发愣。“快,按下开关。”男生催促道。“可这是扶手。”亚瑟迟疑着还是碰了扶手一下,霎时以他触碰的地方为中心,光蛇一般向两端驶去,不一会儿四周光芒大涨,整个地方一下亮亮堂堂。鸟群纷纷反应不及,哀嚎着用翅膀掩住了眼睛。

“快走。”男生拉过亚瑟的手,快步跳上楼梯,“不要踩到有灰尘的地方,那是死人的头屑,也包含着他们的怨气,被缠住就惨了。”

亚瑟想到之前自己吸入了不少灰尘,胃不禁泛酸,“呃……什么?”

“死人的头屑。”男生担忧地望了眼头顶呻吟的鸟群,亚瑟这才发现尸海似乎覆遍了整栋楼的天花板。男生嘴里含糊念叨些什么按了下扶手,继续向前,“如你所知,这些鸟都是死人的怨气化成。他们以自己残留的身体为食、脑浆为水、头颅为窝,头发是他们保暖的依靠。”男生的个子挑高、身材纤细,却动作麻利、眼神灵动,还有头同样灵动的黑色头发。

他咽了口口水,刚开口,“那……”男生却拉他一把,害他往前直冲扑到男生身上,他正想抱怨,男生挥出右手,一阵飓风吹飞不少灰鸟。原来不知何时后方的鸟群已经追来,而前方,正有群被灯光刺醒的鸟儿愤怒地叽喳。

“管理员!这不关你的事!”蓝色领头鸟气急败坏地吼叫,他的羽毛有些凌乱,不知在飞来的途中撞到了什么,亚瑟突然想起男生那个按扶手的奇异手势来。

“赛亘,他归我管,怎么不关我事?”说着,几道闪电劈下,几声鸟儿歇斯底里、叽叽啾啾,再往前扔上几个火球,两人冲过鸟群勉强趁乱离开。

“这样下去不行。”男生小声说道,有些喘不上气,他的休闲衣裤被划了几道口子,脸颊上也有几处擦伤,“你之前想问什么来着?”

“他们的头发怎么会一样长?这看上去有些诡异。”亚瑟耸耸肩,在这种时刻提出这样的问题让他感觉有些傻气。

“他们酷爱自己的头发,每天用口舌滋润发丝,再咬着头发往下拉伸以求美观,又因为他们的怨气相似,所以发丝的颜色也相似。哦,对了。你提醒我了。”男生咬咬嘴,咧开一个笑,“他们爱死自己的头发了。”亚瑟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与他一同停下。男生双手撑开,身体前倾,闭上眼睛。亚瑟看着他准备的姿势,心里也默默期待,“火。”

橘黄色的火焰点点绽开,空气中迅速弥漫起发丝烧焦的臭味,火光熊熊,火焰渐渐聚拢扩大。耳边传来一重重鸟类的尖叫,不少鸟儿心疼地扑向火去。

男生睁大双眼,似乎也没料到火势能大成这样:“应该能抵挡一会儿了,你原来想去几楼?”

“九楼。”亚瑟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男生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对,九楼,当然是九楼。九楼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你在说些什么?”亚瑟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什么他出生害死了这么多的人、什么一切开始的地方,他的出生明明只是……害死了他的母亲。

男生不理睬他的问题,只是继续拉他向前。这回很奇怪,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带有九楼楼标的所在,明明之前他们走了许久也没见过楼标。推开安全门,进入走廊,粉刷墙与水泥地砖的走廊让他倍感熟悉,可他以前从没住过这样的地方。

但他下意识就是知道目的地所在。这回,换他主动上前,带领着男生,拧开了门号为九零三的房门。

房内静地出奇,无鸟的喧嚣也无人声嘈杂,午后的阳光洒进窗台,照着窗沿的白色玫瑰。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公寓,客厅里摆着红色沙发、老式电视,干净老旧的木制茶几上还散乱放着几颗茶糖。有颗糖的包装已经拧开了一半,像是主人原本打算要吃,又急忙改变了主意一般。

“瞧瞧这是谁?亚瑟·潘德拉贡。”讽刺的笑声响起,黑发女性摇曳着蓝色长裙从公寓内间走出,“哦,还有艾默瑞斯家的小子。”

男生挡到他身前,警惕地打量对方,“你是谁?”

黑发女性摊摊手,“别担心,小管理员,我不是来动你的宝贝亚瑟的,至少这次不是。”蓝色的眼眸冰冷,“我叫妮摩薇。”

亚瑟茫然不知,身前的男生却倒吸了口气,“你……你怎么会这么年轻?”

妮摩薇笑笑,凑近他耳边,一脸神秘,“女士的秘密。”

亚瑟清清楚楚地看见眼前那双白嫩的大耳朵涨成了粉红色,由耳根红到耳廓。

“潘德拉贡——”

听到自己的名字,亚瑟不由正了正色,“怎么?”

妮摩薇扔出一个金属挂件,亚瑟下意识接住,发现是只黑色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一只飞鸟的形状,“这是什么?”

“连这都不知道?你真有一个好父亲。”妮摩薇摇头微笑,眼里闪过一丝愠色。亚瑟刚打算捍卫自己父亲的名声,却见妮摩薇冲他摆了摆手,“我的使命已完,潘德拉贡。下次见,届时你和你的小管理员没被杀死的话。”

说罢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地面传来阵阵震动,亚瑟有些重心不稳,趔趄了一下,一双手分别抓住了他的双手,“亚瑟?”熟悉的声音。

“艾默瑞斯?”亚瑟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艾默瑞斯刚说完话,耳边传来一群翅膀的扑棱声,“可恶的家伙,他们在这!”“在这!”“在这!”鸟群再次飞来,听声音是彻底地包围了他们。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亚瑟紧张万分,几只鸟跃跃欲试地上前啄了他几下。

“哦——”看来艾默瑞斯也没能幸免,“我们——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他们的头领,赛亘还没出现。要是出现了我们就死定了。”

“你们烧了我们的头发,就别想活着离开!”气愤的鸟叫倒是体贴地证实了这一观点。

亚瑟听完扯着艾默瑞斯打算离开,发现对方只是紧紧抓住自己,“还不走么?!”艾默瑞斯加大了手中的力道,“不,亚瑟,一切就靠你了。”

“靠我?我可没法一下把他们全部打倒。”又有一只鸟挠了他一爪子,嘶,他的后背。

“你知道这是哪么?”

紧急情况下艾默瑞斯还跟他说这个?亚瑟瞪大了眼睛,“当然,我的公寓。”等等,他的公寓什么时候是这样的?这明显是上个世纪的住宅了。

“现在几点?”

“不管几点我们都快没时间了。”亚瑟抓住了艾默瑞斯的手肘,打算拉他闯一闯。

“拜托,”艾默瑞斯反拉住他,“我没法直说。得靠你自己意识到,现在几点?”

“三点二十分。”亚瑟翻了个白眼,开始考虑顺手把艾默瑞斯打晕扛着跑的可能性。

“什么时候的三点二十分?”像是听到了关键词,艾默瑞斯整个人都拥了过来,亚瑟有些迷糊,“什么时候的三点二十分,当然是凌晨。”

“你确定?妮摩薇出现的时候公寓外面的景色如何?”

“管理员,你死定了!我要先解决你再搞定潘德拉贡家的小子。”赛亘恶狠狠的声音出现。

“拜托你努力想想。”说完这句,艾默瑞斯松开了手,大声朝着赛亘方向,“是吗?那来解决我试试看吧。”黑暗中亮起一双金色的眼睛,纤细的手里出现了一簇红色的火焰。接下来,便是火球与时隐时现的鸟类的对战。

知道艾默瑞斯在为自己拖延时间,亚瑟心中不由忐忑,关键点在时间?妮摩薇出现的时候窗外明明是下午。可公寓里是黑夜。难道这间公寓闹鬼?但他一开始又是怎么进来的,为何自己毫无印象?他之前明明在图书馆,不记得自己有出去过。等等,时间,他在图书馆的时间也是下午……难道、他根本没有出过图书馆?那么他现在是在——

“艾默瑞斯?”亚瑟勉力开口,这种解释实在是太无稽,说出口也许会让艾默瑞斯泄劲,“我难道是在做梦?”

“哗啦”,艾默瑞斯手中待释放的火球一下大了起来,顺手甩出砸飞不少鸟,“呼,你竟然猜出来了。”

“那么我只要努力集中精神把他们都赶跑就行?”想到自己是自己梦境的主人,亚瑟一下放松不少。

“这种层次的镜像,没有必要。喊出赛亘的名字叫他出去就好。”说罢再用刚开始的手法,左手五指罩住了蓝色六眼鸟的嘴。

亚瑟吸口气,走到赛亘面前,看着这只不停扑腾翅膀的鸟,“赛亘,出去。”

一瞬间地面再一次震颤,空气中再次响起群鸟的呼嚎,他们哭着喊着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吹走,被吹出突然出现的窗户,消失不见。亚瑟这才发现他又回到了之前的公寓。

“唔,一次不错的历险。”艾默瑞斯伸了个懒腰,斜倚在白墙上。

“我只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亚瑟皱眉,这种体验实在是诡异,这些怪人似乎都了解他的出生,眼神里全炫耀着他们明了他家里的秘密。还有要是之前叫出名字就可以驱逐怪物,为什么艾默瑞斯不早点提醒他?

“有些秘密是他人的隐私,我没法替人说出口。”梅林似是察觉了他满腹的疑惑,耸耸肩,“我也有想要知道的秘密,他们也是这样跟我玩着神秘。”

“那不代表你也得如此。至少告诉我你的来历,这总不是他人的隐私。”亚瑟坚持道。

艾默瑞斯似是被这话逗笑,摸了摸鼻子,“我叫梅林·艾默瑞斯,是你的梦境管理员,今后要和我好好相处。”说着懒懒地伸出了右手。

“哦,荣幸。”亚瑟翻了个白眼,还是握住了这只能召唤火与电的手,“亚瑟·潘德拉贡。”

“如雷贯耳。”梅林撇了撇脑袋,“那么,下一次见,下次你遇到麻烦的时候。”

“你也许在说永远不见。”

话毕亚瑟睁开眼,眼前是堆成小山的专业书,亚瑟叹了口,摸摸脖子,一只木雕小龙从脖子上掉下,怪不得自己之前脖子如此难受。小龙的脖子上系着那位妮摩薇给的徽章,看来之前的梦境并不是虚幻,亚瑟想着,摸摸小龙的翅膀,笑了笑,连小龙一并放入口袋。

时间指向,下午三点二十分,一只蓝色鸟儿离开图书馆的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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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激动写的文,算是梗的衍生物,所以是颗葡萄。不过应该不会续着这篇继续写,除非想到非写不可的主意或剧情~


MOJO 观后

Lan_Cheer:

好赞好赞的REPO!MOJO以来第一次看完的REPO~Skinny的特征被描述得好详尽!我觉得Colin所说的相似之处,在于那种内心深处想要做到什么,却总觉得能力不足,在不对的时刻做出不对的决定,说出不对的话语,让自己陷于尴尬,让对手更加愤怒,却没法找到勇气把自己开始的战斗贯彻到底,即使如此还是被尊严呛得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但能力不足又让他没办法使出除了无赖之外的办法。在我看来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的一面,只是程度深浅而已。Colin有这样的感觉也不奇怪啊,他看起来会是觉得自己做不好事情,不擅长准备,又无法做出临场反应的家伙。所以觉得自己总是没说对话,总是在众多选项里选了最不该做的那件事。而且恐惧一方面让他不甘,一方面又让他无奈,甚至是有点愤怒的吧?【全程脑补……跟翅膀一起认真!】

未命名:



  

MOJO 观后

  

 

  
  

时间:2014.1.25 (六)

  
  

地点:Harold Pinter thertre

  
  

场次:PM2:30/PM7:30

  
  

天气:晴冷,硬干,空气闻起来脆脆的。午后转多风,散场时风走五官。

  
  

 

  
  

  凌晨五点起床整装出发,和一群人或坐或站铺排在戏院门口,远看像是堆抽剩的半截烟头。

  
  

 

  
  

  结果证明,如此苦待四个小时花十镑买前两排的票,或许是看Mojo的正确方式。

  
  

 

  
  

  Mojo这出戏要看出名堂来,资质驽钝如我,只看一次是绝对体察不出个中文理的。即便看过两回,某些似多感而无动于衷、似深情而泛泛略过的想法也只是稍成雏型,难以言说。飞机上读完剧本后,心里顿时涌动再去看第三、四次的想望,接着便怅然若失。许多细节值得回头玩味琢磨,可惜已无机会。因此个人建议如果要追Colin舞台剧,第一要准备很多的钱(嗯?)与时间,然后用买票裸看(1~2遍,第一次单独鉴赏他个人,第二次观察他的表演及与他人配合)→读剧本→买票纵观全剧的流程,把自己白纸一般地先任由Colin泼墨,再从背景知识去体会他如何诠释角色,这样一来,这出戏(与Colin在其中的表现)便会有如品香般分前、中、后味,呈现不同风情。

  
  

 

  
  

  为免这篇REPO天马得太过激烈(比如上述就有许多言不及义的废话),请容我以条列的方式写出几点尚未遗忘、犹有可说的地方;虽说是条列式,但不能保证即是条理分明的内容,毕竟想要我言之有(秩)序,大概比让Colin吃肉还难。

  
  

 

  
  

  1.宿命的A-19

  

 

  
  

  十磅的最后一张票券,第一排面对舞台最左边,如此偏斜到极点的地方,自然会和一些网上盛传的萌点失之交臂──比如Colin右大腿上的褐色胎记(已哭)。不过作为首场观览的位置还算是不错的,因为这偏斜(又便宜)的角度可以先把剧情对话放在一边,非常专注地盯着演员近在眼前的肢体、动作、聆听音调抑扬。以Mojo这种用一大堆对话轮廓故事的剧本,去掉对对白的在意,反而能看出演员设计动作和节奏感掌握的真工夫。当时的我简直有如《侠客行》中的石破天一样,因不识一字而学得绝世武功(呃并没有),认真地收藏了诸如Colin在我面前对饰演Potts的Daniel狐疑呵气的模样,Colin为了躲Baby突刺而跳出来的大腿后侧肌肉(我也不知道收藏这个干嘛大概就是爽),Colin下半场坐在楼梯那种不听不让,没胆打赌,害怕又要装不怕的赖皮表情。

  
  

 

  
  

  2.Silver Jonny

  

 

  
  

  甫出场的银色强尼没有一包台词,一切只能靠抓摸自己、舞蹈动作和表情来展现光芒万丈、颠倒众生的姿态。Tom的青春肉体固然鲜美,紧张和兴奋的小动作表现得恰如其分,不过还没有那种艳惊四座、震慑全场的自信,也没有剧本里说的疯狂、像拳击手预备出击那样的侵略性魅力。或许灯光效果再亮点或聚光一下会更有存在感?剧本里可是花魁一样的抢手人物啊(笑)。后面一段对Mickey喊fuck you时下午场好像真的吓到彷佛受惊而呆滞的小鹿,晚场就比较有活力了,边颤抖边惊跳起来像只吉娃娃。

  
  

  

  
  

  3.Potts & Sweets

  

 

  
  

  这两人不得不一起谈,一搭一唱插科打诨默契好到让我觉得像在听对口相声XD早期REPO有看过说Rupert的演技较为生涩,现在大概演得久又有前辈带的关系,1/25这两场感觉他对此角色已驾轻就熟,各方面都已经发挥完整,不会太多感觉抢戏,也不会太少显得冷场,是演员里头演得相对从容的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很轻松……),演得不错。Daniel这位演员令人敬佩!演得用力用心,斗大的汗珠直流,嗓子到最后也喊得有些嘶哑,但节奏感、呼吸都配合得很好,没有紊乱的部份(好啦下半场好像有点累),设计的动作也不冗赘,既自然又有戏剧效果;比如Daniel在两人对话中的一个空档调整茶壶角度,制造时间差的搞笑方式,还有端茶具藉打探消息时一个270度回旋退场动作与停滞的面部表情,明明完全不必要但却马上让观众发笑,同时又可以使观众浮想人物性格(强迫症?),实在很懂喜剧奥义。

  
  

 

  
  

  4.Baby

  

 

  
  

  据看过五次的强者J呣呣(Cue妳一下嘿)所言,今天两场Ben的表演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海妖(此为褒义),有些地方没有做全。虽然我没看过之前的演出,但也觉得他力道有点收(晚场比较好),不知道是不是想用hold住的压抑方式演看看?当然这很可能是因为我更专注Colin的缘故,没有被Baby全盘吸引过去的黑洞感,二来刚好霍金也推翻了黑洞说所以……(哏冷)。总之我很羡慕看到他百分百发挥场次的朋友们!想看他魅惑度满格的样子!

  
  

 

  
  

  前述以外,我觉得他真的演得非常出色,且不说Ben的歌声和超会扭的舞蹈令人惊艳,出场时脸拉下来说话的声音,腔调(特殊的”我有我的调调就是不屌你”感,是否就是传说中的an unsavoury tang of the Saville era?),整体调性,走路方式,根本认不出来是他(至少不是他给我的一贯印象),成功塑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Baby;他的演技亦颇具层次,在还不知道自己爸爸被一刀两断(无误)前说话颓废归颓废都还算活泼,对众人的捉弄嘲笑也都满孩子气的,可以感觉这打闹是在玩,并不较真;但知道父亲死讯后,虽然当下选择逃避不反应并且持续欺负送上门来Skinny,但那个眼神就不对了,空洞、无机质、冷漠,后来几场他的脚步、说话音调就跟嗑药一样飘移,对Skinny的挑衅也更加残酷,忍耐力如同一张薄纸,就等待最后一幕被Skinny替Mickey出头的话语断开……

  
  

 

  
  

  话说Ben真的适合也超会演「坏掉了」这种角色,而且还能演出「坏掉了」又「有点可怕」的感觉。

  
  

 

  
  

  裸上半身时是相当漂亮的体态啊这个人。果敢而危险。中性。男女通杀的吸引力。「想要」的渴望会在这时候偷偷跑出来。

  
  

 

  
  

  5.Skinny

  

 

  
  

  像是蛋糕上的草莓,结束Repo前一段提到的人物当然就是Colin(不是按照出场顺序吗?)了。不说Mickey是因为我觉得这个角色在剧本里就是说说话点点剧情,让其他角色作发挥之用,当然也非常可能是因为仅仅看两场,以我驽马之材光看Colin就不够了,而且还花了点时间注意其他演员,所以无法关注到Mickey上头。真的深感抱歉。

  
  

 

  
  

  如果没记错的话,Colin似乎在Q&A提到他演这个角色是因为他们两者之间有相似之处,看完之后我的想法是──有趣。不过到底是像在哪里?

  
  

 

  
  

  Skinny的角色并不讨喜,是那种生活中你若看到这样的人被霸凌,你只会有一点点同情他的人,甚且还会转头和旁边的小伙伴说:没办法,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Skinny就是这样,性格不恶,甚至有点天真,只是能力普通,做了一点对事就喜欢显摆求存在感,惯于讨好上司与上司亲昵,做错事当下不承认,耍狠只耍一半又缩回去,小孬孬,讲话不会挑时间且有时讲话还白痴白痴的,话又说得含糊不清楚,在剧里特别容人招人呛声调侃。感觉跟Colin搭不上边。难道是骨子里都很想受人注目(注目哦,不是靠近)、想变得很有用、想被大家认同和尊敬吗?

  
  

 

  
  

  话说回来,神奇的是,不论是多不讨喜的角色(这个角色甚至都有点猥琐了),被Colin一演就会有股莫名其妙的可爱感(在此征求路过非Colin粉的意见?真的是因为我戴上蔷薇色眼镜的缘故吗?)。我真想他演Baby看看,如果他也能把Baby演出可爱的成份,我就只能说那是他的与生俱来的体质了。

  
  

 

  
  

  但说到可爱,Skinny不是梅林那种讨喜的古灵精怪的可爱,他诠释的Skinny所呈现的可爱是掺杂同情的。比如他挺腰走路的方式,想耍酷耍大气可是感觉不甚协调;随时突出门牙搭在下唇上伪兔宝宝(不对)的嘴型,观察其他人时头快速左右摆动、微抿嘴的不安表情,加上搭配台词不断重复句子的特征,我想Mickey大概就是抱持着那种「你怎么可以都这么不对劲?我不照顾你你是不是会马上被人欺负到死?」的那种怜悯心,所以才想疼爱他吧。当然,以那年代的氛围,他们之间有性方面的吸引进而「照顾」也是不意外的,只是剧本和演出都颇隐晦。

  
  

 

  
  

  这边还是要提,他得意的笑声是真的、非常、纯粹的可爱。

  
  

 

  
  

  25日两场Colin的吼声都颇有力量,气场不弱,被霸凌感削减不少,没有原先预想的傻气,Benhump他的时候我看到是凑过去两次,但sexualintense没有自己脑补得那么浮夸(想把自己的同人文删了),毕竟速度很快,Ben看起来很恶意,Colin看起来真的很气很害怕,灯光又暗红,其实看得不够也不过瘾(妳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印象深刻的是Colin难得一见的脚踝,真是细到我萌心大发的那种骨感,不是瘦,就是精致,细腻,奶油感,灯光下又特别白皙,简直想在那地方影印我的指痕。

  
  

 

  
  

  咚居然没特别注意到啊我怎么这么文艺纯良(其实是因为散光)。

  
  

 

  
  

  另外,Colin也是会设计小动作的人,比如和Baby握完手就放在背后之类;只是他的小动作和Ben的对手戏都比较随性,不是场场都有,或略作更动,不像Daniel和Rupert一样手势和动作是固定且鲜明的。我也不知道是好或不好,当然也可以看成现场live的小惊喜,每场都有些微悟,有些不同的小收获。

  
  

 

  
  

  最后死掉抖嘴唇的方式超威我超想学起来!以这种夸张演技是一个特殊的记点,让观众知他快死,但又知道这和真实的死亡状况有区别。我觉得这是Colin了不起的地方,他会找到一个地方让人记得他的演出,不论演技是否已臻成熟,都无法影薄XD这突兀的死法让人想笑又无法笑出来,把尴尬抛给观众来处理,我觉得很厉害,不过前提是节奏感要掌握得很好,从Ben开枪到Colin倒地的速度,和众人插入问句的时间都要对,不然会像是有什么东西忘记一样的奇妙停顿,感觉是失误,不太像是刻意做效果……

  
  

 

  
  

  哦,冗长的repo终于进入尾声,一路忍耐地看到此处的朋友辛苦了。好像没什么粉红感,蔷薇也很少,更非文艺青年?不知不觉就语重心长兼认真了。

  
  

 

  
  

  最后希望Colin这出演完不要急着演新片(虽然鄙人在下区区小妹我会很寂寞),沉淀一下再出发,演戏不只靠角色累积经验,体验生活也是很必要的,这里不是说要演杀手就得去杀人什么的,只是如果遇到不一样的人事物,非关演艺圈的人事物,说不定会激发出全新的火花灵感,也能从中汲取不少表演养份。否则一直朝内里挖矿却没向外增添幅员,终究会有掏空的一天。好想寄一套《千面女郎》英文版给他看(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XD

  
  

 

  
  

  写到最后变成了无聊的碎碎念,所有内容都是我个人的,无关普世价值。如有雷同,皆为萌点,如不认同,愿意的话且温柔讨论之,不爱的就一瞥而过吧。

  
  

 

  
  

  一直以来我真的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可以称自己为Colin脑残粉,不过看看我的所做所为,我写下的文字……

  
  

 

  
  

  我大概真的是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脑残(粉)吧XD

  
  


 

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见的文的名字/重修需时

Sad but true:

都完结了还没起名,真是郁卒......头疼得要命嘤 @Lan_Cheer 连上仲夏夜你再给我支三个招呗?正好凑一条选择题XD


01.

如果说幼时的无忧无虑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游乐场,空荡荡的旋转木马上只有他一人,不分白昼黑夜;如果说青少年的放纵轻狂是夏天的味道,汗水、冰淇淋与没有终结的板球循环赛;那么步入成年的大学时光对他来说,就是圣公会式教堂婚礼的钟声,梦幻,但遥不可及。

这并不是说他入不了大学。任何胆敢做出“Arthur Pendragon上不了大学”论断的人必然愚昧无知。只是这里。这所大学,阿瓦隆艺术学院,从不该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该有的栖身之地。这里有仿若从中世纪晚期走出来的巍峨建筑,以罗曼情怀而始,以哥特风格而终。这里有彼此生活在不同次元里的莘莘学子,下了课后几乎个个都把自己关在单人宿舍里,在餐厅进食时也只是语焉不详地敷衍搭腔,一个建筑系的学生与一个舞蹈系的学生能同台大侃专业所学,轻松愉快地彼此自说自话而毫无所察。这里的教授令他想起哈利波特里的米勒娃·麦格,不单指皱纹的数目、为信仰甘愿牺牲爱情的劲头、与授课时专注到吓人的神态,更有似乎随时能化身成某只虎斑猫的错觉。这里有雪白的喷泉池,成片的树林深处延伸出砖铺的小径,曲折的长廊两侧挂上画像与剑,空无一人的屋顶在日暮西山时有惊人的视野,常常让他流连忘返,抱着随身携带的素描本一坐就是几个钟头。

但他不是为此而来。



他抛下了身后那么多荣光与财富。他的目光所及,远不会如此短浅。

生活,于尚在现在进行时的夹缝中苟延残喘的Arthur Pendragon来说,是享受的,这是一个值得玩味的陈述句。

他的单人宿舍在顶层。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时,刚好可以欣赏到日出的美景。静坐。发呆。时间差不多了,便去梳洗更衣。收拾好东西,沿着校园内兜得最远的路线小跑到餐厅。用餐。有时是教养良好地安静吃完。有时则会抓紧时间为接下来的小测临阵磨枪。他从不在冥想时刻学习。他的日程分得很清楚,不容半分妥协。

他也不知道他这样像谁。

吃完早饭后上课。人体结构衣服材质封面设计。油画国画版画雕塑水彩画。他总是来得很早。总是坐在那对情侣扔纸团的火线中央。也总是怀着下次他们会坐到一起的信念,坚持自己的座位选择。然后再次被殃及池鱼。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专心地听课,记笔记,画练习作。午饭。上课。下午茶。一天那么多趟校园漫游,他独独偏爱在这个时间段溜到舞蹈系去。上课。晚饭。回宿舍冲凉。散步。回宿舍冥想。作业总是在日程表的间隙里做。就像是钻规则的空子盗取时间的贼一样,有种隐秘的快乐。

整个学院都没法联网。当初发现这点时还炸了一炸,后来反而慢慢心存感激。

但是阿瓦隆学院的图书馆很妙。倒不是说有多么的宏伟,可林立的书架间随手抽出一本书,都特别耐看。

每天都溜到舞蹈系去。哦这个刚刚说过了。可他很谨慎,总是能轻车熟路地藏在阴影里。少有的避无可避的几次,表情也淡定得滴水不漏。

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禁欲生活。

周末不去玩乐,也不去写生。他找了份兼职,在十几公里外的小镇上一家餐厅做服务员,工资不高,倒也能凑合。没客人的时候,就着厨房门口扑面而来的油烟味读各种艺术史。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逼着自己读进去。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感到自己是活着的。

阿瓦隆没什么不好。只是他像闲暇时疯狂涂抹的麦田,四周人迹罕至,无人欣赏随时冒出的荒唐念头。



可如果你问尚在现在进行时的夹缝中苟延残喘的Arthur Pendragon,是否享受生活,他会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的回答。

他成为了一个过去从未预想过会成为的,沉默和富于沉思的人。童年时,在他还不是一个大财阀的未来继承人时,他就已经被锁在深宅大院里,在对于五岁孩童来说过于广阔的花园中奔跑,却好像永远都跑不出与他一起疯长的草坪。他家的园丁有着了不起的绿手指,正如所有对这一先天残疾自豪的英国人一般。报春花,金凤花,雏菊,与香水百合株株争奇斗艳,温室里铺天盖地生满紫藤,绿萝与粉色的贝拉米。每次当他结巴着说不出那些千奇百怪的拉丁学名时,性格温和的George就会变得很恼。可那时的他双眼望出温室的玻璃墙外,总希望自己能翻过装着尖刺的围墙,在明媚的阳光中流浪到世界的尽头。

到了他长得比George还要高,能轻松玩转几乎每一种体育运动时,他才突然在某一天意识到逃亡远非爬过一堵墙那么简单。他走出那扇厚重的朱门,只是被又推进另一扇门后。他迷失在永无休止的宴会,陌生然故作熟悉的寒暄者,法律上本尚该与他无缘的酒精,以及蜂拥而至的女孩儿堆里。无论他走到何处,身后都有无数双眼睛,审度着,监视着,等待着随时向他指出孰是孰非。他是陷入克诺索斯迷宫的金发王子,手中的线却是一团乱麻。对着黝黑的镜头大笑,却无法对看不到面孔的来人付出真心。

但在这里。阿瓦隆,这儿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天堂。

春天是三色堇与郁金香。夏天是玫瑰与圆叶牵牛。秋天是红枫与银杏。至于冬天,皑皑白雪盖满大片屋顶地面,不是路上的雪,根本无人来扫。林荫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在晨光中美得炫目。阿瓦隆不常下雨。每次雨夜过后,他都伫立在空无一人的长廊,着迷地研究露珠在不同角度下静止或滚落的景象。

再无人告诉他何为对错。事实上他几乎无人理会,笨手笨脚地穿过熙熙攘攘的餐厅,也不会收获任何关注目光。这地方该死的静。不是普世意义上的静。只是一种游离于尘世之外的寂寥,唯独他的心片刻不停喋喋不休的碎碎念在耳边,嘈杂好似俯首帖耳在十二点半的闹市柏青路面,任千军万马的引擎在脑海中轰鸣。

千万个学子眼中有千万个阿瓦隆。而他的阿瓦隆是他一个人的英灵殿。



他是个北欧神话迷。这个说法可能不太准确,可当你无论在亲吻第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儿、板球以一小时一百英里的速度冲你的脸呼啸而来、或者是垂首站在失望透顶的父亲面前听候发落时,你头一个祈求的对象都是奥丁而非上帝;当你在十五岁时偷偷在床下暗格藏起拍卖会败来的(据说是)《埃达》失落的残存手稿;当你从小到大唯一没有撕毁的人物肖像最终只有西格恩为洛基承接头顶的毒液;当你将遥在天边又近在咫尺的大学毕业称为诸神的黄昏——这时除了“迷”这个字眼,似乎也没什么恰当的定义。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到了第二年下学期,他渐渐安于窝在自家学院后走廊的一处旮旯里。整一条灰扑扑的走廊活似在装修后期化身成了小透明,别说挂画,连灯也不见装一盏,日光只在夏季有心思投下温柔的施舍,其余时节的走廊则如莫奈笔下的清晨海面一般,笼在冷色的雾霭里。说是走廊,也只是主楼道突兀伸展出的一枝,短短十几米便封了头。若不是Arthur一时好奇,还瞅不见左边蜿蜒上去的楼梯。小阁楼设计之初该是做储藏室之途,如今一闸铁门却锁得严严实实。Arthur藏在那截楼梯上,没兴致就眺望一下廊外娇小的灌丛,有兴致就侧耳倾听寂静,与偶有学生经过模糊不清的喁喁私语。自己何时也变成蹲在大马路边抽烟的游离青年了。他有时会想。但抽离了幼时捉迷藏时的心跳如雷,旁观这个世界自有旁观者的乐趣。

而且那里还有托尔的雕像。

是说,不只是雷神的雕像,但那是他第一次撞见的超自然现象。似乎是某个不知就里的学生抱着成品好容易来到这儿,却蹭了一鼻子灰。Arthur眼前都能具象出对方被猫挠到一般懊恼却无可奈何的表情。又像猫本身。若不是这具雕像,他一时三刻还生不出储藏室这个猜想。他背对托尔苦苦思索向女孩告白之道。十六天后,高举雷锤米约尔尼尔的狰狞天神换成了独眼的奥丁。——Arthur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出违和感的来源。之后那几天,他半步也不敢踏入那个地带,以为自己能下定决心再不回去。

怎么会有人会产生将青铜雕像四处搬家的念头?他想。但阴谋的气息反而令战神的轮廓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侥幸心理的作用是强大的。他怀着毫无缘由的负罪感摸回去,可刚等他勉强适应诸神之王凌厉的注视,雕像又换成了邪神洛基。创作这些雕像的人,无论他肌肉强健与否,Arthur都确定他有种平淡到令人抓狂的逻辑。又是十六天,等Arthur意识到自己在有意计数时已然太迟,那位仁兄大发慈悲地祭出了Arthur最爱的赫尔。她是Arthur在遇到命中的皇后前,唯一又纯粹的女神。在母亲为他说睡前故事的夜晚,他如痴如醉地听着同一段故事以不同视角不断重演,沉沉睡去后又堕入她如夜般蓝黑交融的网里。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无辜又邪恶的诱惑。他慢慢走入猎人收紧的网,对对方的身份好奇又害怕。

美丽的青春女神伊顿堕入白狼皮的坟墓后,严寒的芬布尔之冬悠然降临。而当玻璃在炙热的太阳下再度映射出五光十色的光彩,标志着夏天的翩然而至,他便遇到了Merlin。


【授权翻译】【Merlin Xover HP 】不过一男孩 Chapter 1

授权:

原文地址:http://www.fanfiction.net/s/8016336/1/Only_A_Boy


标题:不过一男孩
作者: Slythering Potter
剧情摘要:梅林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魔法不再为这片土地所恐惧,阿尔比恩重获生机变得美丽而富饶。他不再需要隐藏自己的力量,也不用去擦亮某人的盔甲了。但在这之后,在一次签署创建世界上第一座魔法学校: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委任状时,梅林突然被拽到一千年
以后的未来。他开始了他新的命运之旅。现在他得掩藏住他是“那位”梅林的事实去上学了,他要打败那位搅乱魔法世界的黑魔王,尽管,对于这位家伙,他一无所知。
配对:原剧向配对,梅林/?
分级:Teen——待变更项
免责声明:不,梅林不属于我——属于就好了。哈利波特也不是我的。好想好想变成我的~

作者有话说【这对于理解开头剧情挺有用的】:

大家好!是的,我又写了个故事。我打算轮流写这篇、Fable、和Dust to Dust,每篇轮上一个小时。因为我爱死这三篇了而且打算在同一时段写他们。没错,就是这样。
现在这篇故事你们得知道如下的事。

在梅林被拽走之前,亚瑟已经统一了阿尔比恩,而魔法不再为人恐惧或者受迫害。这样的形势已经持续了好几年,这时四位极富盛名的法师来到卡梅洛讨论修建一所引导年轻的男巫、女巫善用自己能力的学校的可能性。这个故事的开头,梅林已经了解他们并和他们交了朋友。

在哈利波特的世界里,没有了这位叫哈利波特的男孩。尽管政见来回摆动,魔法界一直坚信伏地魔没有真正的死亡。我重复声明一次:哈利波特·并·不·存·在。詹姆斯和莉莉只不过是黑魔王手下最后的牺牲品,这也是他们的名字被大肆赞扬的原因。不过仍然还有个关于
某位男孩的预言——但多说就是剧透了。



不过一男孩

“古教是土地本身的魔力,是将万物聚合在一起的原素,会延续得比人类还长久。”
——基哈拉【a】

【1】召唤

命运。

这是一个奇怪的词,在某些人眼里甚至是可笑的。当然,对于命运的变幻莫测梅林可是有着切身的体会。他辅佐保护亚瑟至今,将魔法带回这片浸着法师鲜血的土地,并开启了现代魔法的新纪元,这些都是他的命运。

他也听闻过日益壮大的巫师们是怎么称呼他的:艾莫斯,巫师王子,世上最伟大的法师。

但他觉得自己还只是个孩子。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湛蓝的眼睛里总闪烁着愉快的光芒,这也是为什么他在亚瑟差点弄掉这份魔法史上最为重要的文件时喷笑出来。

“梅林!”亚瑟恼怒地说。他觉得那个语调可以称为“梅林语调”,因为亚瑟只有在和他说话时才会这样咆哮。“是的,殿下?”他没心没肺的微笑着。

可回报他的只是亚瑟的怒目瞪视。梅林咧着嘴扭过头去,眼睛跳回站在他们身前的四个人身上——他们看上去随时会忍不住大笑起来。不过在宫廷做客几个月之后,梅林怀疑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事情的运转方式了。

将文件递交给亚瑟的男子高大魁梧,有着一头杂乱的姜黄色头发和英俊的脸庞。他叫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和他谈话时梅林总会忍不住想起亚瑟,不过他可比亚瑟好太多了。他旁边的那位高个子脸色有些苍白,黑色短发衬着碧绿的眼睛,好像他随时都会眯起眼睛嘲弄他人。萨拉查·斯莱特林很快就和他成了亲密的朋友——尽管盖尤斯不太认同他俩的恶作剧。

但在一周内把所有的红帽子变成绿色的绝对值得爆笑一场。

对于罗伊纳·拉文克劳和赫尔加·赫奇帕奇他就不太了解了。她们都是有涵养的女士,尽管后者非常享受泡在酒馆里。赫尔加喝下满满一罐蜂蜜酒后,她就变得,呃,可以说有些不顾形象了。幸好他本来就在笑着,不然这位金毛卷发女士在酒吧的桌上跳舞的画面绝对会让他难以抑制的笑出声来。罗伊纳比赫尔加稍高些,有着精灵般瘦削的五官和相对严肃的性情。这一点在她挑眉看向他、暗示他或许应该注意一下亚瑟的讲话时得到了证明。好像——这是他写的吧,他自己都快能够背下来了。

这场讲话标志着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建立,在这里有法力的孩子们可以学会正确的使用魔法。梅林还记得当初他们为了给学校起名吵了几个礼拜。个人而言他比较喜欢阿尔比恩学院——霍格沃茨听上去就像某种疾病的名字。也许这就是盖尤斯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就窃笑的原因吧。

“艾莫斯斯斯斯斯斯。”

梅林的目光扫向了萨拉查,辨认出他舌尖溜出的异度语言。这是蛇之间交流的语言,蛇语。他们在几周前一起发现的。梅林一直在尝试着传播驯龙族的语言,却效果甚微。相反的,他们发现了蛇语,并在血魔法的基础上进行改进。当然它并不像驯龙族的语言那样有力。

不过蛇语是个很有趣的交流工具。

“什么?”他发出嘶嘶声。

萨拉查得意地笑了笑,“你的嘶音还嘶不对,”他悄声说,他的“s”音拖的长长得连在一起。

梅林当场就想给他个大大的白眼,“才不是。这是阁下你强加上去的。”

“这样听sssang去更好。”

“没听出来。”

“梅林?你在做什么?”

梅林吓了一跳,英语的突然袭击让他的脑子乱成一团。他转身看向亚瑟,亚瑟满脸的疑惑像是在说“你没发疯吧?”。“没什么,”他条件反射地回答。

“你一直在嘶嘶地说话。”

“是吗?我可没注意。”

“不管怎样,”亚瑟皱起了眉头,“作为古教的最高祭司你也要签署你的意见。”

亚瑟的神奇之处在于他能在说这话的同时让自己听上去一点也不相信自己刚刚所说的每一个字。梅林就是有这样的影响力。他,还没到三十岁,怎么就会是强大的法师了呢?更别提他现在还是宫廷首席顾问——感谢上帝他现在不需要去磨光那些盔甲了。


但他还只是个孩子。

“好的,”梅林看向萨拉查——后者笑得越发的得意了——然后大步走向亚瑟摊在桌上的文件前。匆匆浏览过标题后他摘下了自己的戒指。自他需要印章签署官方文件后他就自己用魔法锻造出了一枚。戒指由一块打磨光滑的黑色金属制成,上面雕刻着一只正在飞行的灰背隼【b】。他的翅膀嵌在几片浅蓝色的宝石碎片中,这块华丽的宝石是基哈拉送给他的。

他无视亚瑟的身体抽抽。他的朋友认为把这么精美的戒指按到蜡里简直就是犯罪,但幸运的是他在戒指上施的法术很强大。除了他没有人可以戴上这枚戒指,因此他永远不会弄丢它,再者,它不会变脏或者受损。好像他怕把戒指按进蜡里一样。

可他还没有机会这么做。

他刚拿起烛台,一阵震颤感就攫住了他,戒指从他手中滑落。他一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这就好像古教,这片土地,在凄厉地尖叫。他将手按在桌上稳住自己,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对他说话。他可以感受到词语在他周围的浮动,却连不成句子。几秒内,第二次裂骨般的震颤袭来,贯穿全身,出奇的是这一点也不疼,他的膝盖却开始发软。现在有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有人在大叫他的名字。他试图张嘴回答又发不出声来。

有什么事非常的不对劲。

这比莫嘉娜撕开灵界结界的那一次还糟糕。但这感觉很奇怪,好像不止是某一次事件,而是一连串的扭曲的堕落的仪式,这个仪式甚至都没得到正确的执行。然后,这些感知猛然灌入他的身体,就像冲击波般接连不休。古教需要平衡,它凄厉地尖叫、哭嚎并乞求着,希望有人改变这一切。它在向他哀求。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厘清这一切。他得做些什么。但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做。他只知道这是他的职责,命运又赋予了他新的使命——也许这将会让他陷入死地。然后,第三波冲击袭向了他。

他一个趄趔,双膝发软,倒吸下一口凉气后便跌入了一片黑暗。尽管宫廷的嘈杂已消失不见,他还是处于意识清醒状态。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却仍能思考和感觉。他感到古老的魔法在他身边打转,有着他从未感到过的强势和活力。这股力量充溢了他的灵魂,让他快要窒息。他被这一股至纯的魔法拖拽着急速向前。他的体内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他似乎在变小。他本以为这会很痛苦,却也不是,只是在慢慢地匀速地缩小,就好像他在舒展自己的筋骨一样。

一幅幅画面在他面前闪过,这些模糊的记忆并没有让他混沌的意识产生什么印象。卡梅洛在他面前弯曲变形,他在失去某些至关重要的记忆,糟糕的是他只能感觉自己在失去它。

他在遗忘。

他现在已经无法记起这天早上的事了。在这片黑暗降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在螺旋式的下降,陷入一片永无止尽的黑暗深渊之中,他不记得这一天太阳是否划破过天际。而他只知道一件事而且记得非常清楚——除了他在坠落——是古老的魔法在引他向前。

他不清楚为什么,除了胃部的翻腾告诉他,有些非常糟糕的事要发生了。有些已经发生了,陈年的哀怨与苦痛扑面而来,他几乎不能呼吸了,感到有些异常沉重的东西压上他的胸膛。它想让他改变这一切。一阵古老的魔法伴着非人类的尖叫与乞求涌入他的身体,他极力遏制住自己的惨叫。他再也不清楚今天是哪天、哪月、哪年了。尽管他努力的护住,他的记忆已被一扫而光。

他开始惊慌起来,这是自亚瑟将魔法带回这片土地以来他这位宫廷法师从未有过的。等等,亚瑟只是刚刚签署了允许魔法回归的政令。不,他没有。他只是提及了这件事。而当他再次想这件事的时候,甚至连这个记忆也不复存在了。亚瑟不知道他的秘密,他不知道艾莫斯是谁,也不知道艾莫斯一遍又一遍地拯救了他的生命。

梅林感到每一寸的自己都在变成那个刚刚发现自己可以使用魔法的小男孩,这个被自己第一次留下的烂摊子吓得半死的年轻人。他想睁开眼睛,却又做不到。他没办法挪动自己的胳膊或者双腿。他感到有一滴眼泪滑过他的脸颊,哭泣着他最好的朋友忘记了他的真实身份,他又一次变成了碌碌无用的男仆。

他站在一旁,微笑看着一位穿着紫蓝色外衣的美丽女士走向高台。当她执起一位金发男子的手时他大力地鼓起掌来,两人将双唇契合。他欢呼,与周围的群众反复地颂扬。

然后一切都归结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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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ly A 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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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发现之前他在外面呆了多久?” 
 
“我不知道,也许几个小时?”男性的声音干脆而乏味。 
 
“可怜的孩子,他看上去太瘦了。”停顿一下,“他几乎让我联想起了……”她的声音渐渐减弱。这个声音让他想到了他祖母对他的温柔呵护。一阵嘈杂过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额头上。“塞拉斯,你可以帮我倒一杯水吗?我认为他有点脱水。” 
 
“他要多久才会清醒?”这是一个新的、小男孩的声音。他听上去有些焦虑又带着兴奋。到底发生了什么?盖尤斯哪去了?梅林发出一声呻吟,打断了那位女士的回答。 
 
“可以听得见我说话吗,亲爱的?” 
 
“唔,”他嘟囔着一手扶住额头。他的眼皮有点沉重,这花了他一会儿工夫才睁开眼睛。他眨了眨眼,略过周围的人打量他所在的这间屋子。绝对不是在城堡里。 
 
“我在哪里?”他的语调变尖,一下弹坐在床上。随着一股晕眩感涌上他抱住了自己的头,“你是谁?盖尤斯在哪里?”但他越说就越发现事情真的,真的,非常不对劲。 
 
这不是他的声音。 
 
“亲爱的,冷静下来。”这位女士再一次开口,“盖尤斯是谁?他是你的父亲吗?” 
 
“什么?”梅林一个激灵将头转向眼前人。离他最近的是这位年长的女士,她灰白的头发盘成一个圆。她看上去像盖尤斯那样年长——或许更老些。她和善的脸上爬满了皱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在她仔细地替他检查的时候,她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与关怀。她身后的那位男士身着制服,和这位女士不同,他脸上大大地皱起了眉头,一头油腻的头发又夹杂着灰色斑点。最后的那位小男孩长着一簇难以驯服的棕黄色头发,淡褐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站在他的床脚。 
 
这一切都不正常。他们都穿着怪异——呃,那个小男孩除外。他从没见过那个男人穿的制服,而且他越发清晰地感受到挂在头顶天花板上那个球发出的光。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鲜血冲上他的耳朵。这些人是谁?这里是哪里?焦虑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而灯光开始像风中的蜡烛般摇摆不定,他得努力冷静下来。 
 
魔法是被禁止的。亚瑟还不知道他有魔法呢,如果他这么就被发现了可大事不妙。 
 
“冷静下来,”女士再次对他说着,她身上异常的安详,“没事的。你现在在伦敦的沃尔孤儿院。” 
 
“伦敦?”梅林重复着这个词,噎了一下。他甚至不知道她在讲什么。他从来没听过有个叫伦敦的地方。但也许——也许她指的是轮敦布鲁【c】。可那离卡梅洛远得很呢!几秒钟前他还在格温的加冕仪式上呢! 
 
“没错,亲爱的。”女士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盖尤斯是谁?” 
 
梅林夸张的吸入一大口气,希望他的神经能够稍稍放松一点。他原以为盖尤斯已经声名远播了,但考虑到他甚至不在原来的国家……“他是我的监护人,一名医师。”梅林越来越痛苦的意识到他的声音异常的稚嫩。这才不是他的声音。好吧,这是的,但这是好几年前的。 
 
“你的祖父?” 
 
“不——”梅林四处张望着,似乎希望能够看到他似的,“我只是最近才受他照料的。我一直在协助他的工作。” 
 
这些话好像让这位女士感慨万分,这让他有些莫名。她点点头,抿住嘴唇,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看向她,困惑不已。 
 
“有些时候是会发生这样的事。”她用她最轻柔的声音说着。 
 
“什——什么?”他小心地追问。 
 
“让我猜猜,在糟糕的情况下,你的母亲打算让你和他住在一起?” 
 
梅林瞪大了眼睛。糟糕的情况? 
 
“这不是你的错,”她看向他湛蓝的眼睛,试图让他理解一些莫名的话,“你不该被这样对待。你不是累赘。” 
 
“我完全不清楚你在说些什么,女士。” 
 
她看上去有些困惑,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没有弄懂她的意思,还是因为他叫她女士。她细细检视了他一番,“我们在门口的台阶上发现了你。当孩子的父母双亡或者领养人不想继续领养的时候,”她面怀抱歉,“他们把孩子带到这里来。” 
 
这感觉就像他的胃突然被掏空了一样。 
 
“这位盖尤斯不想要你了。” 
 
“你—你,”梅林的声音在颤抖,“他—他不会—我不是——” 
 
“我很遗憾,孩子。”她给了他一个拥抱。他的双肩因想阻止体内的魔法涌动而颤抖——尽管灯光仍在古怪地闪烁着。他——他又不是孩子!但这位女士轻易地用双臂揽住了他,这本是不可能的。他的声音变得年轻、弱小又惊慌失措。这是小男孩的声音,而不是年轻人的。 
 
“我可以走了吗?”男人粗鲁地插嘴。他一直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一过程,似乎终于耐性耗尽了。 
 
女士起身瞪向他,“是的,你可以。”她看上去像在恼怒他为什么还没走,而男人干脆地点头示意离开房间。她转回身看向梅林。 
 
“那位,”她头歪向被关上的门,“就是发现你的人。幸好他发现了你,不过我不是很喜欢生意人之类的。” 
 
梅林不知道他该说些什么索性点点头。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之前发生的事情拼接起来。从加冕仪式到现在,两者之间的记忆全都消失不见了,他知道自己忘记了人生中大部分的事件。他还能感受到古老的魔法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他还记得那场坠落,记得古教是如何大声呼唤着、请求着他去做些什么重塑平衡。可这只使他更加的迷惑。他又该做些什么?他再次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是土地的魔法把他带到这里来的……他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不过事实就是如此,他被某种命运带到这里来可是…… 
 
亚瑟! 
 
另一波焦虑无情卷来,梅林张大嘴巴,不知道他该说些什么。这时他心里却无端静了下来。他搞不懂这是为什么,从加冕式到现在的黑洞里塞满了模糊的画面,他没法辨认出任何一幅,于是他再次抱住自己的脑袋希望可以集中注意力。 
 
这位女士误解了这一动作的含义。 
 
“你该躺下来,我知道理解这些对你来说太难了,”她会心地说。她以为他在努力接受他被人像狗一样丢弃的事实。哦,不,他是在试图记起这TM的究竟发生了什么。女士再一次安静下来,似乎了解到他需要自己思考一段时间。他听到一声嘘声,也许她是在跟那个徘徊在他床脚的小鬼示意。 
 
他的大脑试着将一系列相关事件串在一起,却徒劳无功。记忆里的画面模糊得看不清楚,但能给他带来某种感觉。不知怎地,他知道亚瑟很安全。他不能解释为什么,可他就是知道卡梅洛的一切安好。事实上他甚至有种一切都非常完满的感觉。他实在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他只能盼望他的记忆可以早日回归。 
 
年长的女士观察了他好一会儿,确信他已经冷静了下来。幸运的是,她的判断没错。“我叫玛莎·格林”,她自我介绍道,“我不太在乎礼节,这就是在三十年代长大的我。叫我玛莎就好。” 
 
“好。” 
 
啥……三十年代是怎么回事? 
 
他的脸上一定流露出了一些困惑,因为她好奇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那你叫什么呢,亲爱的?”她用温和些的语气问他。站在他床边的小鬼开始激动地踮起脚尖晃荡。 
 
“我叫梅林,”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后咬了咬自己的嘴,然后放松下来。也许他们不知道的—— 
 
“哦!”小鬼听上去更加兴奋了,“是那个法师的名字吗?亚瑟王和他的圆桌骑士传说里的那位?” 
 
“什么?” 
 
“别这么喋喋不休的,塞拉斯,”玛莎有些严厉地说。 
 
梅林的脑袋在打转。传说? 
 
“等等,现在是什么时候?”他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有多蠢。面前两人都有些困惑。 
 
“今天是星期三,”小鬼,塞拉斯,回答。 
 
“准确日期呢?”梅林追问。 
 
“六月二十一号。” 
 
他的胃再一次离家出走。他上一次的记忆是在四月。“年份!”他尖着嗓子地叫出来。 
 
他们两看着他,就好像有蠕虫从他耳朵里蠕动出来一样。“1991年,”玛莎轻柔地说。她再一次把手覆上他的额头,皱着眉。她说了些什么他也许被下了药之类的话,但梅林真没心思听这些。 
 
他哑口无言的坐在那里。他,梅林·安布罗修斯,被扔到了一千年以后。在过去,他们也没活到公元一零零零年,他们还在九百多年呢。而在几小时内,他陷入了古老魔法的漩涡,忘记了他大半生的所为,被带到了遥远的将来。而且,他几乎可以确定他又回到了自己十岁的身体。 
 
面对这么多不可能的事一下子对他的袭击,梅林做了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直接倒下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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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ly A 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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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可以更好的接受现实的,从从容容地接受,就像以前一样——面对莫嘉娜选择邪恶,兰斯洛特从死亡中步出,弗瑞亚出现在一滩湖水里。但他没有,他就像一个十岁的孩子那样晕倒了。 
 
而且他会说他这么做绝对是合乎情理的。 
 
尽管第二次比第一次感觉好些,醒来时他还是疑惑了好一阵子才想起他现在已不在卡梅洛了。他好像昏睡了很久,从窗帘大开的窗户望去夜幕已经降临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黑暗中只能勉强辨认出周围的棱角。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现在的身体只有十岁。但他还记得十岁后到格温的加冕仪式之前发生的每一件事。他在脑海中搜寻自己所记下的咒语,眨了眨眼睛,意识到他记下的比原来多了整箱书柜这么多。也许这能够解释他为什么能够和古教共鸣了。这是他从未——呃,至少在加冕仪式的时候从没遇到过的。不过他仍然没法忆起他是怎样学到这么多知识的。 
 
大概是某种记忆缺失吧。 
 
他皱了皱眉,思量也许古教用这种方式把他召唤过来是故意为之的。显然他来到了很久以后的未来,而他的知识绝对能够破坏这里的平衡。自己记忆缺失,却又能从模糊的记忆中有所感触,也许这意味着在时机成熟时他又会记起这些事来。 
 
他也并不清楚为什么他的记忆会被抽走,也许这就只是时间旅行的副作用。 
 
所以,他现在知道些什么? 
 
他知道亚瑟过的不错。显然不止不错,而且既然已经穿梭了时间,这也就不算问题了,这个时候的亚瑟无疑已经长眠于土下,要做些什么也只有回到自己的时代才行。他的腹中多了一整箱德鲁伊的魔法,还有几种古教的传统仪式。他还发现他对魔法的控制力回到了小时候,依靠本能而异常狂野——这是他早前看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发现的。再加上他的魔法比年轻时变得更强,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他真的得好好的控制自己了。 
 
嗯,他还有一个待完成的任务。 
 
梅林哀嚎一下翻了个身。没错,古教至少告诉了他这个。它真像基哈拉那样喜欢讲谜语【d】。而这个谜语模糊不清、令人困惑。难道他要重塑平衡?没错,他要开始大干一场,只要他弄明白了该怎么做…… 
 
“你醒了吗?” 
 
梅林弹起来坐在床上,斜眼看向门口。随着地板的一阵吱嘎声,先前来过的小鬼一脸兴奋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也许兴奋中还带些担忧。他来到梅林床前,像之前那样徘徊在床边。 
 
“玛莎认为那个家伙给你下了药。她在填写一份警方的调查报告。” 
 
开始梅林一点也没弄懂他在说什么。“你指盖尤斯?”他茫然地回问。 
 
“是的,就是那家伙,不管啦,你知道他的姓吗?玛莎可以让他被拘留哦!”小鬼似乎对此欣喜万分。 
 
“不,不。听我说,他绝对不会给我下药的。”好吧,盖尤斯至少会有充分的理由。何况盖尤斯还在几百年以前呢。“我也绝对不会让他被拘留的。他是个好人。我想我只是……忘记他也不在身边了。” 
 
“哦,”塞拉斯咬了咬嘴唇。这个孩子似乎理解了他说的意思,一脸懊悔。经过了一段尴尬的沉默后他轻柔地问,“他人很好吗?” 
 
“他……有开心也有不开心的时候。”梅林说着脸上绽开了一个小小的笑。小鬼笑着回应。他似乎急迫的想问问题,又纠结着约束自己。如此这般好一会儿后梅林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怎么了?” 
 
“你真的叫梅林吗?”小鬼脱口而出,“就像传说里那样?” 
 
又来了,传说。梅林惊讶地盯着他良久。既然他知道他到了一千年以后的未来,这也确实说得通,可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这些人还记得他们?到了现在他们还记得阿尔比恩? 
 
“传说?”梅林缓慢地重复着,他不想显得在这方面知之甚多。尽管有人能认出他就是真正的梅林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还是不想冒这样的风险。而且他真的很好奇现代人是如何评价他们的。 
 
 
 
这个小鬼倒是非常乐意分享他的想法。 
 
“没错!梅林,史上最伟大的魔法师!”小鬼一屁股坐在他床脚,兴奋地说得越来越快。梅林注意到语言随着时间的前进也稍稍产生了变化,而奇迹的是他可以完全听懂他在讲什么。 
 
“当然啦,玛莎说这只是个神话。是那些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或者发生了却被改编的面目全非,以至于没有人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知道啦,这真是太久以前的事了,所以也许是真的呢。总之玛莎真是聪明。她每天晚上都给我们讲故事——唔,我们得请求她啦,但她从来没拒绝过。梅林就是那么一个有着传奇色彩胡子的家伙,他的胡子又白又长。他可是那位将石中剑拔出的亚瑟王的导师哦!” 
 
他说啊说,讲到美丽的格尼薇儿小姐和最勇敢的兰斯洛特骑士的爱情;说起莫嘉娜,那位邪恶的女巫可是梅林最大的敌人,他甚至提到了梅林对湖中仙女的爱意——虽然这些故事真的非常不准确。甚至有人认为梅林是亚瑟的父亲。那几乎让他笑出声来,但他还是成功地克制了自己。 
 
塞拉斯就这么说了近一个小时,这时门又打了开来。塞拉斯急忙住嘴,停下了一场梅林忘记了名字的战役。 
 
“塞拉斯!你在做什么?我告诉过你不要去吵人家。” 
 
“没事的啦,玛莎,”塞拉斯赶忙回答,望向梅林寻求帮助,“他已经醒过来了。他还问我亚瑟和梅林的传奇故事呢。” 
 
玛莎严厉地看向他,似乎一点也不信他的话。梅林吞了口口水,不想让这个孩子卷入麻烦之中,“他没有吵我。”附上小小微笑一枚。 
 
玛莎看了看他,然后从门口走到窗前,顺便按了下在墙上的某种东西。当整个房间都沐浴在了光芒之中时,梅林跳了起来。她刚刚做了些什么?那是魔法吗?他还没听到她念咒呢!他抬起头,冲着那个玻璃球眨了眨眼。 
 
“别盯着灯泡,”玛莎有些生气道。他将目光放回到她身上。好吧,不是魔法,也许是某种技术的进步。“塞拉斯,你该上床了。去吧。” 
 
塞拉斯叹了口气,冲着梅林招招手。“明天见,”说完他急忙离开了房间。玛莎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打开旁边柜子里的一个抽屉。她拿出了一个又瘦又黑的东西,对准他的眼睛。然后咔哒一声,突如其来的光让他看不见东西。他不由自主地缩了下身子,举起一只手挡住光线。 
 
“冷静,”她利索地说,“只是一只手电筒罢了。” 
 
一只什么?! 
 
梅林还是放下手让她,呃,随她做什么。她拿着那个东西照向他的眼睛,这让他暂时的失明了一阵子。之后她退回去,又咔哒一声,关掉了它。 
 
“嗯,不管是什么东西,现在已经没了。你的眼睛现在反应挺正常的。” 
 
梅林眨了眨眼,“你是医师吗?”他没法掩饰他年轻声音中的好奇。 
 
玛莎又那样看了他一眼,这是他叫她女士时的表情。她不急着回答,一边在坐在他床上一边说,“我受过护士训练。”梅林眨眨眼,不懂什么叫护士。也许是某种女性医师吧,他点了点头。 
 
“现在,你知道你在哪里了吗?” 
 
“你说过我在伦敦……” 
 
“只是为了确定你还记得那些。”她看上去有些哀伤, 
 
“我跟警察填了一份关于你说的那个盖尤斯的报告。他们想得到更多的信息,你可以谈谈——” 
 
“不,”梅林坚定地说。他吞了口口水,不知道怎样才能让玛莎买账。让塞拉斯相信是一回事,但这位女士可像盖尤斯那样难糊弄,“我,我想我在跌倒的时候也许撞到了头。盖尤斯——他也不在身边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盖尤斯真的不在了。他不会在这里告诉他该怎么做了。亚瑟也不在了,还有格温,高文…… 
 
“哦,我明白了……”他不清楚这是否意味着她接受了他的说辞,但他也不在乎了,“好的,我最好开始你的文书工作了。”她轻快地站起来。 
 
“文书工作?”梅林一个字一个字重复着,盯着她。 
 
“没错。我们需要为住在沃尔孤儿院的每个人建立档案。” 
 
“现在我要住在这儿了?”这听上去有点……令人欢喜令人愁。古教把他丢在这儿而不是别处,一定有它的理由,“好的。” 
 
玛莎点点头。“目前只要知道一些事就够了。”她走到房间的另一端,在桌上搜寻着什么。梅林这才发觉这是间医务室,房间内部嵌了一间办公室。虽然这里只有三张床铺,但他还是从紧急情况下盖尤斯会搭建的临时床铺认了出来。 
 
“好,”梅林不安地挪动着。他已经掰着指头数过,算好他该出生的年份了。像预料般的: 
 
“出生日期?” 
 
“呃……1980年7月31日。”【d-i-i】 
 
“出生地点?” 
 
梅林抖了抖,“我不知道。”艾铎在现在这个年代又该叫什么呢?幸好女士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全名?” 
 
“梅林。” 
 
他好像看到她轻轻笑了下。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抬起头却发现他没有。他不能告诉她他的真实姓名。她会认为他在撒谎的! 
 
“姓呢?” 
 
“就叫梅林。” 
 
她叹了口气。“梅林,”她温和地说,“你没有必要对我隐瞒的。” 
 
他的目光向四周散去,天知道他该怎样过这一关。他希望这样使他看起来更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给她全名而不是他根本没有全名可给。他的视线落在房间另一面的床旁边桌上的一本书上,书本的书脊正对着他。这还凑合。 
 
“伊万斯,”他转头看向她,“梅林·伊万斯。”【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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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这段翻译来自破烂熊字幕组,鞠躬感谢~ 
b.merlin 英文既指灰背隼,又代表梅林的名字,因此以灰背隼作为印章 
c.这个词原文是 Lundenbruh,字典查不到,谷歌一下也只有这篇文有这个词,很可能是造词…… 
d.(补注)文中将会反复提及“Riddles” ,而这也是在影射了“黑魔头”伏地魔的本名Tom Marvolo Riddle
d-i.(补注)伊万斯这个姓是《哈利波特》里哈利母亲莉莉的姓,看到贴吧里的提醒才注意到,鞠躬表示歉意。 
d-i-i.(补注)把7月31翻成6月31……我跳江去了……顺,这天和哈利波特出生时间一致…… 


 




【授权翻译】天空倾塌陷落

这篇要不要发在文堆里有点犹豫,那时候非常小白,加上那时翻的时间都是挤出来所以翻得效果不大好。不过文本身就有点争议就是了=-=


授权:


标题:天空倾塌陷落
分级:NC-17(保险起见)
警告:黑化文,黑化Arthur。伴有折磨、假想强jian、角色死亡。
配对:Arthur/Merlin ,有点Arthur/Gwen 的倾向【相信我,倾向性不是很强的~】
概述:给kinkme_merlin 的梗写的文*。在heriros 帮助下撰写。原来放在 kink meme 上,原名是Surprisingly Coherent ,不过我重命名了并写了篇后续。这篇文的结尾被修改过,并作为另一篇文——该文的后续,的开头。那篇文即All the King's Horses。
另外,对于那些没有看到警告就踩进这篇文伤到心的人感到抱歉,我在po这篇文的时候还在写,当我意识到这篇文的走向有多晦暗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这个梗:Arthur/Merlin 配对,Arthur是对被抓捕的巫师进行非人性的实验的实验人员。当他逐渐意识到Merlin 身上的人性时,他开始质疑他的工作伦理性。
地址:http://merlinfic.livejournal.com/415647.html

现在是晚上八点,Arthur正在享受着一杯咖啡,一份报纸在他的手里。(他在买了这份报纸十一个小时后才有时间来读,他想看看实验室一角外的世界发生了些什么事。)这时候,尖叫声响起了。

开头几分钟他不予理睬——想着那些不过是笼子里的实验品发出的,它们很快就会疲累的——不过噪音却一直没有停歇,他甩下报纸、扔下咖啡,走向他办公室的门。

“见鬼,这是怎么回事?”他冲Owain 吼道,Owain是坐在实验室外面电脑桌前的技术员。
Owain伸了个懒腰。“新的实验品,”他兴趣寥寥地说,“他们刚刚把它带进来做处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让你过去了,医生。”

果不其然,Owain 一说完他的传呼机就响了起来。在这一波波尖叫声中他几乎听不到传呼机的声音,不过他感受到了传呼机的震动。他呻吟了一声,挠挠头,走向了处理室。

*

实验品的四肢激动的晃动着,有着一头黑色的毛发。哦不,哦,上帝啊,不,这样Arthur 没办法辨别它的特征了。当他踏入实验室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它是雄的还是雌的。

“想绑住这只生物的时候遇到了些麻烦,医生。”Lance 说道。他带着一副厚厚的手套(那很重要,因为许多实验品会在你碰触它们的时候抓住你,或是在它们听到你真实名字什么的时候)“不过我们会做到的。我让一个技术员去拿镇定剂了。”

“好想法,”Arthur 点头。他啜了一口咖啡,再一次把视线移到实验品身上。他们已经拿带子绑住了它的双腿,它的手臂绝望地伸向前,徒劳的抓着空气。他不禁颤了颤,“详情?”

“雄性,命名为M34 ,”Lance 答道,“从图像上看来它有控火能力,不过还不确定。还没做过扫描。不过这只生物看上去有一定的危险性,我认为我们今晚就该把扫描他。”

Arthur 叹了口气,好极了,午夜十二点前他是没办法看他的报纸了,到时候都是第二天了,报纸还有什么意义?“给它打镇定,”他指挥道,“绑住它。读取度数。动作快点,好吗?”

护理员成功地绑住了实验品的一只手臂,然而它的另一只手伸向了Arthur。“我说动作快!不然它—— ”

太迟了。实验品的眼睛闪过一片光——非人类所有的金黄色的光——房间里充斥着物品碎裂的声音。Arthur 的咖啡杯在他手中粉碎不见;一位护理员的眼睛裂开了条条隙缝,亮闪闪的碎屑倾泻到实验服上。灯泡颤动了一会,倒没有破开。他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不管怎么说加强照明设施似乎是个好主意。

实验品后仰着倒下,呆滞了一会儿,护理员趁此时机上前抓住他的另一只手臂,挣扎着把它绑在束缚带上。这一行为让他发起新的一轮的反抗。他再一次叫喊起来。Arthur 似乎在这一串乱语中听到了“求求你”这类的词。

这时门一下被打开,一个技术员跑了进来,她的外套和着卷发在她身后摇曳。“我很抱歉,”她不安道,“药剂部的人因为我这么晚跑去冲我吼了一通,他的动作很慢,我告诉过他了这是紧急情况,但是——”

Arthur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好的,好的,怎样都好,”他拿起她外套上标牌的号码,他过会儿得和她好好谈一下,现在不行,“打镇定,”他冲Lance 示意。

另一名医生点头同意,颤抖着双手拿起注射器。

Arthur 很好奇这个实验品还能够做些什么,它看上去是只特别暴力的生物。

在Lance 试图给它注射的过程中,它有三次几乎从束缚带上脱离出来。最后两个护理员不得不靠在它身上,压住它。最终针头像滑入黄油一样顺利地滑入它的脖颈,Arthur 满意的笑了笑。

“终于,”他喃喃道。实验品低声呜咽了一声,四肢无力地摊在了束缚带上。“我们开始吧,”他伸出一只手,“手套。”Lance 给了他一副。他冲那个卷发的技术员示意,“启动扫描仪。”她点点头,跑到控制面板那去。

“你现在想要血样吗,医生?”Lance 问道。

“暂时不用,”他一边套上手套一边回答着。他走到手术台前捅了捅实验品的肩膀以确定它是不是真的镇定下来了(它们有伪装的先例。它们中的某些家伙还是挺聪明的)。然后他打开它的档案。

十九岁左右,雄性。因在大学使用它的力量打架被抓。他觉得它曾经应该是个学生,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文件里有这个实验品的家庭信息,明天他得跟他们取得联系以确保他们不会……

“扫描仪准备好了,医生。”那名技术员看向他。他抬起头来,她的手放在控制杆上,已经准备好要启动了。他翻了个白眼走过去。

“你确定你设定准确了?”他伸头看向控制器,盯了一会。

“是的,医生。”她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说你的判断失误了,但是——嗯,我认为我的操作是无误的。”

她确实做得不错,几近完美了,他瞪了瞪控制器,做了点微调后退回,“继续,”她微笑着答应,推下了控制杆。

悬浮在手术台上的扫描仪开始嗡嗡作响,实验品嘶吼着弯起身,抽着气,全身紧绷,双目上翻。Arthur 恍惚了一秒,想知道它这样会有什么感觉。

“那么?”他问向Lance 。

“这只实验品的力量很强大,”Lance 盯着屏幕说道,“绝对是最好的一等。我们也许得让它在多数时间保持镇状态了。不过没有办法进一步读数了。”

“那么调到下一级。”Arthur 指示道。女技术员点头,扭下了按钮。

机器的轰鸣声高了几阶。实验品重重的跌落在地,发出轻声的哀叫。

“正在读数……十七点五,十七点五九,可能有十七点六,”Lance 打字记录着,向后瞥了眼Arthur 后说道,“这是我见过的最高的数值,医生。”

“我开始期待着将它剖开了,”Arthur再次看向女技术员,“请调到第三级。”

机器的轰鸣声变得高得刺耳,Arthur 咬了咬牙。实验品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抽泣,不过他很快把注意力转向了屏幕上浮现的图表。

“这让人难以置信,医生,”Lance 兴奋地说道,“过来看看。”图中的数据显示,所有的峰值都处于同一水平,这是他前所未见的。“它简直无所不能,”Lance 看向Arthur,“你觉得呢?”

“它绝对是宝贵的研究材料,”Arthur 回道。他试图压抑自己声音中的情绪,他等不及想把这些数据呈给他的父亲。这些可以改变一切。“不过我怀疑我们是否可以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留在这太长时间。”

“先生?”女技术员在他身后问道,“我可以关掉仪器了吗,先生?”

他转过身看了看她,实验品全身在颤抖着,间或伴有猛烈地抽搐。这真是让人害怕的一幕。这些场景总让他不得不去提醒新的研究员这些实验品全都不是真正的人类。当然现在的他已经清楚的认识到这个事实了。

“嗯?”他说道,“哦,好的。把它关掉。然后把它送进储藏室。今晚就到此为止了。我们可以明天再剖开它,看看它的内部构造。”

第二天早上他携着当天的报纸来工作,发现他的电脑屏幕上闪烁着一条信息,是来自他的父亲的。

测试结果业已收到。在两个星期内做你们想做的实验。在这之后立马处理掉实验品。不值得为此冒险。

他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在期待些什么——在键盘上敲了一个简单的回复之后走进了手术室。

实验品被捆绑着置放在手术台上,神志清醒但无法移动——身体唯一在移动的部位只有它的双眼。它的双眼慌乱地来回窜动,然后目光灼灼地定格在了Arthur 身上,满脸恳求。

“求求你,”它喘息着说,嘶哑着嗓子,“不要……”

Arthur 向离他最近的护理员打了个手势,“塞住它的嘴”。这项操作并不是那么的必要——他们可以就那样进行手术——不过尖叫声总是让人难以集中注意力。这只实验品来实验室的时间还不够长,所以它还没有放弃反抗。

不管有没有塞住嘴,解剖刀滑入它的身体时它发出的声音仍旧清晰可闻,不过隔了层布。Arthur 可以感受到他厚重的手套下收缩的肌肉,好像它的肌肉也想逃离一般,不过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打开了它的胸腔,从脖颈到肚脐(他们早期的实验品在接受这项实验的时候就死去了,不过他们现在已经解决了那项问题,这个手术现在就像外科手术一样易行),他把解剖刀交给身旁的技术员,拉开了它的皮肤。

“肋骨撑开器,”他头也不回的摊开手掌。

*

手术进行到最后实验品安静了下来,一动也不动,紧闭双眼。Arthur 认为也许它在最后一针缝紧时候发出了轻微的哼鸣,也许只是他的幻听。

“好了,”他撤回身子,扯下他的手套,“到时间休息一下了。我们等会儿接着进行余下的实验。”

他们离开房间的时候,他似乎看到它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泪,幻视吧,也许。他绝对还幻感了,幻感自己胃里陌生的沉淀感。

*

*
他们在休息一阵后又采了血样,把血样送去检验。他们发现实验品对电击反应强烈——在痛苦之余它把房间内的所有物品都悬浮了起来——这一切都发生在午餐之前。

到了下午,他们给它打了剂镇定剂,将它捆在手术台上,它的母亲来到了实验中心。

这位黑发的母亲态度强硬的怒视着坐在她桌子面前的Arthur ,她在他还来不得及跟她打招呼时发了话,

“我想见我的儿子。”

“那恐怕不可能了,Emrys 女士,”他双手交叠,“实验品目前处于安全单位。唯一被允许进入的人只有——”

“我是他的母亲!”她说着,“我是他唯一的家人!难道那毫无意义吗?”

“对于我们的实验品来说没有,”他回答,“毫无意义。”

“可以告诉我你们对他做了些什么吗?”

“那是机密,”Arthur 想也不想就回道。

“当然如此”她攥紧了膝盖上的手袋,手指关节发白,“我早就该知道。我是否有权利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呢?”

“嗯,是的,”Arthur 说道,“我们不会这么快就处理掉一个珍贵的实验素材。”

“实验素材?”她字字咬紧,“实验素材?在那里面的是我的儿子!”她颤抖的手指向实验室的大门。

“您的儿子已经死了,Emrys 女士,”Arthur 指出,“他在多年前就死去了。那个实验品不是您的儿子。它甚至不是人类,它是暴力而危险的。我的工作是保证它不得逃脱。”她张开嘴想要辩驳,不过他伸手止住了她的话,“现在,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得陪同您到处理室做一个小测试。很抱歉,这是必要的。”

她恼火的看向他,还是顺从了。他猜她抱着一丝瞥见实验品的希望,她视为儿子的实验品。

*

在他带她离开时她停下来望向了他,“他不是怪物,”她说着,“不管你说什么你都不能让改变这一点。他会被放出来的。我保证。”

她表情平静,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抖着。Arthur 不知道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会不会哭出来。她让他想起了他的姐姐。但他的姐姐已经死了。

“如果您接受这个事实的话一切都会变得轻松很多,Emrys 女士,”他为她打开大门。她沉默着离开。

他翻了个白眼。他讨厌与家人打交道。

*

*
当天晚上他安排了一段时间进行观察。对于这个实验品,他实在无法信任他人,于是他决定自己亲自观察。他坐在观察室的一张小桌子前,桌上摆着一杯咖啡和一袋巧克力饼干。

开始几个小时,它只是背靠着躺着,紧闭双眼,偶尔蠕动一下嘴唇。他看上去像是在祈祷,Arthur 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在他快睡着时试验品开口说话了。它嘶哑着发出轻柔的声音,他几乎都没听清它在说些什么。

“痛,”它低声抱怨着,舔了舔嘴唇后再试着说了一次,这次声音大了点,“痛。这些……还是很痛。”Arthur啜了一口咖啡,尽管没什么价值还是记下了这些话。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试验品问着。Arthur 同样把这句话写了下来,虽然这极有可能不过是无意识的呓语。“我知道你在这儿。我见过你。你可不可以……至少可不可以对我说说话?”

‘试验品的意识意外的清晰’,Arthur 写下评语。栏杆的另一头,哀伤的声音诉说着:

“求求你了?”试验品的声音很小,“请跟我说话吧。睡不着。只是想——我知道你在这。我本来是一个人的但现在不是了,我知道你就在这儿。”

“哦,住嘴。”Arthur 咬牙咕哝着,他的视线仍旧留在他的记录上。

声音安静了一会,然后幽幽响起,“我不想。”

Arthur 转过身来,看着那只实验品,发现它一只胳膊稍稍支起身子,眼睛亮着,直直地盯着他。

“这是因为我在观察你。”Arthur 终于说道。

“为什么?”它平静的问着。

“为了研究,”他回答。

它嗤嗤笑了两下,跌回原来的位置。“好呀。”又是一片沉默,然后他开了口,“你们不会从我身上发现些什么的。我不会让你们做到的。”

“我们会的,”Arthur 的笑容里有一丝自信,“我们总是做到得。”

“我还得在这里呆多久?”实验品又问。

“两个星期。”Arthur 回答。

“这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之后,你就被处理掉了。”Arthur 咬了咬钢笔盖,仰在椅子上。

“你要杀了我,”它的语调中有一点听天由命的意味,听上去却丝毫没有被吓到。

“不,”Arthur 否定道,“你杀人,你杀动物,你不杀物品。”

“那么,我是物品?”实验品问。Arthur 点头。“连动物也算不上?”Arthur 再次肯定。“那真恶心。你真恶心。”

“当然,你的行为一点也不恶心。”Arthur 又一次拿起了笔。他不喜欢这个实验品,它特别的有欺骗性。虚伪。

“我天生这样,别无选择,”实验品说道,“而你,选择了对我做这些事。”

Arthur 没有回应,他又做了些记录。‘应该接受另一场电击。’

“我的名字是Merlin。”实验品还是没有闭嘴。

“不再是了,”Arthur 指出,“你被命名为M34 。”

“好吧,不管那是什么,”实验品说着,“我叫M34 ,你叫什么?”

“哦,不不不。”Arthur 在他的椅子里摇晃着他的手,一根手指来回摆动着,“不,你不行。你不能知道。”

“我不会用它的,”Mer— 实验品的条理清晰,“不知道怎么使用它。”它打了个哈欠,闭上了它的眼睛。

“你在做什么?”Arthur 问。

“睡觉,”它说着,“我累了。你不能把灯关上吗?”

“不,”Arthur 边说边给记录上的‘电击’两字划下划线。他认为这只实验品绝对活该。

实验品嘟哝了什么作为回应。它安静了半个小时左右。

然后它开始低声哼唱着些什么,像是个片段却走了调,听上去有点像摇篮曲。

“那是什么东西?”Arthur 嫌恶的问道。

“在我小的时候妈妈常给我唱的歌,”实验品说着,“我想睡觉,”他顿了一会,“我不想清醒过来。你说过的,两个星期?”

“没错。”

“像之前那样?”

“大概吧。”

又过了很长一段的时间。它又开始说了,“你可以——你可以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它说着,“我倒宁愿那样也好过……这些。整整两周。这样的情形一秒也难以忍受了。”

Arthur 没有作答,他坐在那里盯着他的记录,试着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工作上,而不是他胃里冷冰冰的感觉。

当试验品的呼吸声变得悠长时他欣慰的松了口气。

*

不过到了第二天早晨十一点,在他睡了几个小时以后,他觉得自己又恢复了正常,完全正常的状态。他反复告诉自己它什么也不是,它只是一只特别聪明的试验品,因此他应该更恨它。他(几乎)相信自己的话了。

他吹着口哨大步跨进实验室,检视一番他们新来的试验品的血样报告。他欣然地给了技术员一点建议,教导他们怎样能够完美的控制住他,不,它。他愉悦的签下了份处理掉原有试验品的文件。他在工作桌上吃午饭时打了份报告给父亲。总而言之,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当天下午。当他准备回到电击室对M34 进行第二阶段研究的时候,他发现他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犹豫了,他在考虑取消这次研究的可能性。

但是不,扫描显示这只实验品的能力超过了他们以往的认知。他们需要进行图像校验。他们需要细致地了解这些怪物的能力,这样他们才能与它们作战。他一直都很清楚这些道理。

叹了口气,他推开了门。实验品已被捆住,仍然处于麻醉状态,眼睑微微颤动。

“好的,”他搓着手问,“它还处于睡眠状态?它得处于清醒状态。”他目光尖锐的扫向Lance 。 

“抱歉,”Lance 回答道,“它早前给我们带来了些麻烦,所以我们给它注射了些麻药。它很快会清醒的。”他转过身敲了敲电脑键盘,“所以我们今天的测试是控火能力?”

“有道理,”Arthur 扯着手套说,“毕竟他**现在也许没有能力发挥他的潜力。”

“他,医生?”Lance 疑问道,挑着眉看他。

Arthur 的心下沉了几寸。“它,”他说,“我本来想说它的,口误,没什么。”

Lance 不是很相信他的话,不过还是坐回了电脑前。谢天谢地别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口误。他舒了口气,将他的注意力转向了实验品。

“于是现在绝对处于麻醉状态?”他问Lance 。

“没错,”Lance 回复,“心跳速率缓慢,不过处于上升阶段,几分钟内就会清醒。”

Arthur 把手放在实验品的前额,轻柔的拉开一只颤抖的眼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手电,探光进去,看着它的瞳孔扩大、转开。

然后它退缩着避开手电筒的光,发出了一声呻吟。他猛地一下退回来,按掉了他的手电筒。

“它清醒了,”他转过身去,“我们准备好要开始了吗?”

“请不要这样。”他身后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哀求着。

“我们现在具体在调查些什么?”一个技术员穿过房间一边小心翼翼的把电线缠绕在实验品的身上一边问着。

“控火能力,”Arthur 解释道,“所以这可能有些危险。我希望所有人都出去,除了我们的电脑……的人……”他真的应该记住Lance 的头衔,“还有——”

他的手在周围搜索着,发现了前几天那位卷发的技术员,“你,”他指向她,“你留下,其他人全部离开。”

“我?”她在其他人一个个离开的时候诧异道。门被关紧了。

“是的,”他再一次打开实验品的文件,“戴上手套检查连接的电线好吗?”她点了点头很快付诸行动。

“你们只需要问我,”微弱的声音说着,“如果你们跟我说了我就会展示给你们看。”

Arthur 想叫它闭嘴,却又觉得这不过是肯定了它的存在。

“现在是几点了?”它问道,“现在仍是今天,还是已经成了明天?”

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是下午两点。”女技术员犹豫了片刻回答道。

Arthur “啪”的一下合起文件夹,“不要纵容它!”他冲她吼着。

“好的,医生。”她调整了最后一根电线,然后退了回去,“他已经准备好了。”

“不,我没有。”实验品否定道。Arthur 翻了个白眼,冲Lance 示意。

他拉下了控制杆。

*



(** 英文中“他”与“它”发音不同,一个是he 一个是it 因此措辞不同可以听得出来。)

*
实验品在电流涌进身体时产生一阵痉挛。他爆发出短促的尖叫。叫声像野兽在嚎叫一般,刮的耳朵生疼,但Arthur 已经对于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了。他一点也不想像那个卷发技术员那样把耳朵捂住。

他转向Lance , “调高——”他的声音被实验品的又一阵惨叫淹没,“调高电压,我们什么也没有得到。”

Lance 点头,旋下一个按钮。实验品被束缚带绑牢的肢体蜷曲着。Arthur 感到房间似乎在微微的晃动,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没有悬浮物,绝对没有火焰。他似乎在适应电击(是它在适应,不是他,永远没有他。那样的想法只会让他神经崩溃并陷入早前的疲倦,而Arthur 无法承受这后果。)

“再高,”他对Lance 说。

他犹豫的看向他的上级,像是觉得他可能改变主意一般,而Arthur 只是做了个让他继续的手势。Lance 耸了耸肩,把旋钮旋的更紧了。

实验品的尖叫声渐渐衰弱成了低声呻吟,它双手握拳,血沿着它的下巴顺沿而下,它似乎一直在咬着自己的下唇,却还是没有放弃抵抗。

“再高一点,”他用手冲Lance 示意。Lance 的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他迟钝的意识到自己的口吻并不像自己预期的那样冷淡而专业。他转过身看着Lance ,直到他将旋钮再旋的紧些。

实验品的身体猛烈抽搐了一下、两下,然后陷入了瘫痪。

“医生?”女技术员说着,“医生,我认为——”

“安静,”Arthur 怒吼道。他身后仪器的电力被中断了。愤怒的转了一圈后的他发现Lance 放在旋钮上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认为——”Lance 解释道。

“认为什么?”Arthur 不耐烦的打断。

“嗯,我们这样是什么也不会得到的,而且我认为你不会希望对实验品造成永久性的损害。”

Arthur 严厉地伸出一只手指向他,刚想张嘴警告,又在掂量Lance 的话后,意识到他是对的。他早该结束这些了。“好吧,”他放下自己的手,“没错。不过下次得先问过我。”

“是的,先生。”Lance 问道,“我需要检查一下它的重要器官吗?”

“去吧,”Arthur 回答着。他心情糟糕的感到他之前的行为十分恶劣。跨过了原有的界限。“我……还有别的事要负责,先走了。”他退向了门口,“一会就回来。”

一到外面,他就将前额靠在了墙上(外面舒适而凉快,电击的仪器总让房间变得太热了),片刻后,他平静下来,沿着走廊走向卫生间。

他走到那里后,把自己锁死在那立方体里,双膝跪倒在地,冲着马桶剧烈的呕吐着。


*

等到他尽己所能把自己打理干净走回电击室之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仪器仍处于中断电源状态。

“所以我猜今天你打算停止试验了。”他靠在门口对Lance 说道。

“我认为最好这样,”Lance 回,“但我总是可以——如果你坚持——”

“就这样,”Arthur 说,他冲实验品点点头,“它还好么?”

“我认为我们也许得让一个医师检查过它后再进行下次的试验了,”Lance 思量着,“要我叫护理员吗?”

Arthur 点头同意,“之后休息一下好吧?”Lance 在出门时给了他一个微笑。

他离开后,Arthur 走到手术台前把实验品前额的电线拉开。它表情痛苦的睁开眼睛。

“别说话,”Arthur 专心的把电线缠在自己手上,“我一点也不在乎。”

他转身离开,走到保存电线的架子旁。这时微弱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身后响起,只有一个词——说谎。

他猛一转身,张开嘴准备反驳,但实验品的双眼依旧紧闭着。他看样子像是睡着了。像是他从未说过这个词。Arthur 有点希望他确实说过了(他更恨这只是自己的幻想)。

*


*

它在他们把他带回它的牢房时绝对是清醒着的。尽管刚刚遭受过痛苦它还是睁大着眼不停地反抗着,清醒着。Arthur 感到有些惊异。因为大多数的实验品在这个阶段早已失去意识了。他猜这一只实验品真的有些特别。

他看着护理员们将他抛掷在地后回身掸掸双手的尘土。他清了清喉咙,“就是这样了,”他说着,“我来关门。”

实验品倒在地板上——可怜的、浑身湿透的实验品——在盯着他看。他的视线狂野而让人不安。

“只是警告一下,”他晃了晃它的文件冲它示意,“如果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别有下一次。这只是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如此。”他回身走向牢门。

“我不会向你们妥协的!”它在他身后喘着气嘶吼着,“我不会。”Arthur 可以感受到他声音中的痛苦。它并没有让他想再次回到卫生间。

他猛地转回身,“很好,”说着就掀开它的文件,“让我来帮帮你”。他“砰”的一声把文按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钢笔,“知道我在写什么吗?”

“不知道,”实验品回答。

“我在写,”Arthur 说,“在你给我们我们所需的东西之前,你都不会被喂食。”他在写好附注后合上了他的笔,“你瞧,我希望这会让你感到满意。”

“欣喜万分。”实验品愤怒地反讽。Arthur 再一次转过身离开,这一次脸上带着满意的笑。他听见身后“咚”的一声——估计是它跌倒在地上的声响。

他就在门口遇见了卷发的女技术员。她看上去像是哭过了。

他不耐地翻起了白眼。“你,”他问道,“你的名字是什么,再说一次?”

“Gwen, Pendragon 医生,”她回答。

“好的,”他把文件交给了她,“我已经下令在今后几天内停止对M34 的喂食。这应该会降低它的防御机制,让我们做事方便些。确保这一指令被贯彻实施好吗?”

“好的,先生,”她把文件抱在了胸前。她看着他,直视他的眼睛足足有一刻钟,“如果你不介意我问你的话,你还好吗?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我很好,”Arthur 回答道,“我怎么会不好呢?”

*
剩下的整个下午里他处理了另一只实验品,那只实验品于一个月前烧毁了一座位于曼切斯特的大楼。他观看了整个过程,令他欣慰的是他并不为之所动。

*

他连续三天没有见到实验品M34。他下达命令把它留在它自己的牢笼,一个人,这个命令被所有人熟记于心。

三天结束后,他径直走进牢房,皮鞋在白色瓷砖上滴答作响,他交叉着双臂俯视着它。

不巧的是它把自己挤成一团窝在角落里,背对着他,因此它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在这里。Arthur 正准备张开嘴说话时——

“我主动提供过帮助,”它的语速缓慢而不带情感色彩。

“帮助什么?”Arthur 问道。

“向你们展示魔法,”Merlin 回答道,“但是你拒绝了。你不让我主动展示。你反而做了这些。”

“我们不与你们这类人做交易。”Arthur 这么说着。

“哦,所以说现在我们是人了,”实验品反唇相讥。他翻转过身来(尽管这更像是笨拙的跌倒在地)盯着他看。他看上去是如此的瘦削,他的双眼凹陷以致于这些……并没有影响到Arthur ,当然,一点也,没有。

“你饿了么?”Arthur 问。它点了点头。“很好,”他说着。他生硬的转过身去走向门口,“把他带去电击室,”他对着外面的护理员如是说。


*

一个小时后,实验品被抛掷在他监狱的地板上剧烈抽搐着。Arthur 怒气冲冲的走在他身后,遣散了护理员,等他们全部离开后,爆发道:

“为什么?”他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知道你可以做得到。”他的拿着文件的手在空气中大幅挥舞着,“在这里做这个是被允许的。人们已经见识过这些了。你为什么现在不愿意了?你是想饿死自己吗?是不是?”

实验品耸耸肩,头微微抬了个角度,“饿死自己就不需要两周了吗?”它含混着发音。

Arthur 气愤的喷了口气,后退几步,双手抱着头,“为什么?”他咆哮道。

“因为我不想。”实验品脱口而出。它踉跄的倒在了地上,闭上了双眼。

“很好,很好。”Arthur 说道,“好像我在乎似的。无论如何我们总会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我们会的,不是吗?”实验品喃喃道。Arhur 转身离开,在他听到身后轻柔的声音时回了头。

实验品咬牙撑起自己。它看上去随时都会跌倒,但还是站了起来。不知何故,晃动着身子的它显得瘦高,整座牢笼的中心似乎都移到了它身上。Arthur 才注意到,实际上他比Arthur 稍高一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实验品说着,“你认为不是你在做这些事,是‘我们’,每一个人。这不是你的错,因为每个人都是这么做的。你只是下命令罢了。”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但,确实是你,你清楚明白的。我可以辨别的出来。你一点也不在乎这个见鬼的研究。”它……他……‘它’又上前逼近了几步,“你只是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Arthur 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低头俯视着在地上四肢无力的他。“你没有权利这样和我说话,”他说,“你没有‘说话’的权力,懂吗?你可以选择给我们我们想要的,不然你也可以就这样活活饿死。这是你的选择。”

他再一次转身离开。然而,又一次地,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细微呢喃,然后整个房间亮起了金黄色。他慢慢的转过身。

实验品蜷曲在地板上,身体弓成一个弧,拥着一团微弱而明亮的火焰,火焰欢快的燃烧在什么也没有的空气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昏沉的微笑。

它……很美。

Arthur 的眼睛快速掠过角落里的监视镜头,确认它仍旧在工作,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这就是你想要的?”实验品说着,用他轻柔的几乎让人无法听闻的声音说着。

他点了点头。“是的,”他如是回答。

“好的。”实验品说着就闭上了眼睛,火焰随即消失不见,“我现在可以吃点东西了吗?”

*

当晚他在离开大楼前从储藏室拿了一件新的实验工作服。一到家,他就把全身的衣物脱掉,走进厨房,把他今天穿的所有东西摔进垃圾桶。

至此他感觉好多了。

*

第二天早上他上班的时候他的桌上已经摆了一份报纸,上面附带着Lance 贴的便利贴——“第四页”。他坐在位子上翻开报纸。

他看见一张实验品的以前在学生时代的照片,旁边还有一篇文章,标题为“我的儿子不是怪物!”他粗略浏览后摔回椅背上,用手按了按前额。他真的不想知道这些。而且他的父亲现在应该在读这篇文章了……

在他等着那愤怒的电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到了他桌角的一个相框上,相框半掩在一个盆栽后面。这是他十二岁的照片,里面有……他的姐姐。不过当然,他的姐姐已经死去了。

电话铃声响起。他叹了口气拿起耳机,“你好?”

“Arthur ,”电话里响起了他父亲的声音(冷静而从容的声音很好的掩饰住他的愤怒),“你可以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实验材料会出现在今早的报纸里吗?”

“我不清楚,”他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我想你同这个女人谈过话?”他的父亲提示到。

“嗯……是的,”他回答,“她说了一大堆话,说她会怎样阻止我们扣留实验品,但是……呃,我当时没把她的话当真。”

“显然她比你想象的更加有计划性,”他的父亲指出,“你本该拘留她的。”

Arthur 咽下要脱口的埋怨,“那我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拘留呢?”他尽量陈述事实,“我认为这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父亲。”

“即便如此,”他的父亲说道,“我们无法承受负面的公众舆论。确保不再有报纸出现这样的文章,你可以做到吗?”

“当然可以,父亲。”Arthur 承诺,他把要求记下。等会他会把这件事交给Lance 来处理。

“实验品情况如何?”他父亲问道,“像预期那样进展吗?”

“比预期慢一些,”Arthur 回答道,“它很……顽固。不过我们正在得到想要的结果。”他沉默了一会,一只手旋着手中的钢笔,视线再次落向相片,“如果你不介意我问一下的话……G13 的情况如何?”

一片沉默过后,“那是机要内容,Arthur ,你了解这些的。”

“当然,”Arthur 说,“可是……你还在处理……那个特殊的实验品?”

“是的,”他的父亲说,“封住那些报纸的口,做得到吧?”他挂了电话。Arthur 摘下耳机,大声叫唤着Lance 。

*

半小时后他们带进了另一只新的实验品,这个年轻的雌性厉声控诉着他们是怎样杀死了她的父亲,冲着他的脸大口啐着唾沫。在他给她打镇定剂的时候,她神经错乱的说着她将获得永生,而他们永远无法阻止她。

*

*

他们到了第二天才对M34 进行下一阶段的研究。把它带到冷藏室绑在手术台上前,他让它自己一个人在牢房里多呆了一会儿。他告诉自己他推迟实验时间的原因是他真TMD很讨厌在冷藏室里工作(不过当然,这是有必要的,因为现在电刑已经变得毫无效率了)。

他穿着他的棉衣站在那里瑟瑟发抖,等着实验品做出什么新鲜的举动。

起先他觉得什么也没发生。实验品只是躺在那里,紧闭双眼,在他面前呼出水汽。Arthur 似乎看到他的舌头短暂的伸出来润了润自己的嘴唇,不过这就是他所观察到的一切了。

然后他意识到,它的呼吸异常的平稳,它已经停止哆嗦二十分钟了。他戴着手套的手压在它裸露的手臂上,发现它格外的温暖舒适。“你在做什么?”他问道。

它睁开眼睛抬头看向他。它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对他说“你是个大笨蛋”。他咬了咬牙,“嗯?”

“我讨厌寒冷,”它直率地回答道,“一向如此。难道你期待着什么更加戏剧化的吗?”

“很好,”Arthur 说。他对角落里的技术员点了点头后大步走出房间。到走廊上后他脱下手套,记录下一阶段要进行的研究。

感觉剥夺。


*

他透过粗糙、泛绿的夜视摄像头画面观察着实验品。最初三个半小时里,他只是躺在地板上。他蜷曲的姿势已经变得格外熟悉了。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我知道你在看着我。”他说。Arthur 对此印象深刻。开始他想它也许坚强到足以承受这个实验。不过这之后他开始癫狂地笑着,在地上打起滚来。

一个小时后,他开始对自己喃喃自语了,声音刚好轻到他们无法辨认的程度。Arthur 认为他也许听到了“灯熄掉了”还有“集中注意力”之类的话,其他的便难以听清了。

Arthur 吃完午饭回来后,它伸出它的手在头顶的空气中画着闪闪发光的图案。他仍可以听到它轻柔的低语声。

“我们在录下这些吗?”他问Gwen 。

“是的,”她轻声回答。她的手指向屏幕,“他得在那里呆多久?”

Arthur 耸耸肩。“我们现在在取得结果,”他说,“不过得再等一段时间。标准的操作时间是一整天。”他扫过显示屏,尽量不要让自己的视线停留。毕竟他还有另一个实验品要处理。“我要进行一项探查工作。”他对她说,“确保记录下实验品的每一个动作。如果他有什么新鲜的行为记得叫我。”

“好的,医生。”她弹开一个开关。

尽管做了最大的努力,他在离开前还是盯了屏幕很长一段时间。实验品在空气中画了一条歪歪斜斜的巨龙。他看上去是这样的孩子气,Arthur 的心口不禁紧了紧。

*


次日早晨,他在浏览完摄像片段、打完评价报告后,觉得他应该亲自监察释放M34。掌握实验品的精神状况总是好的。

实验品在被带回他的监狱过程中对着光线不停地眨着眼睛——整整二十四小时没见到灯光后这一定显得非常得刺眼——但是他一句话也没说。他的视线一直是低垂着的。他回到监狱后才开口。他在他面前摔倒在监狱的地板上、双腿岔开,看上去就像是摔坏了的木偶。

它。它看上去像是摔坏了的木偶。木偶是物品,没有生命的东西。

Arthur 振作了一下,签下释放单,“继续观察实验品。”他对Gwen 说。

“实验品,”他身后一个声音重复着。他忽视了它。

“好的,医生。”她说,“还有什么别的指示吗?我是说,关于M34 ?”

“实验品。”声音这次大了些。他隐约听到了砰的一声重击,还是忽视了它。

“暂时没有,”他说,“不过我认为M35 应该被——”

“医生?”她指向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来。M34 再一次拖着身子站起来,“那不是我的名字,”它说,“不——这不是。”

“无视他。”Arthur 对Gwen 指示道。

“叫我的名字,”它恳切地问道,“拜托你们了?”

“好的,医生。”她局促地回答,在她的记录板上记下了些什么,“我该离开了吗?”

“哦,天哪,叫我的名字!”他在他们身后大叫,“拜托你们了。上帝啊,求求你!”他跪倒在地,但依旧向前,爬向他们,“念念它——拜托你们念我的名字——告诉我我是个人——我存在着,就在这儿,我知道我是人——求你们了,只是叫我的名字而已。”

Arthur 盯着他看。他张开嘴想召护理员过来,却发不出声音。他听到Gwen 在他身后大声的叫唤,叫人给M34 打镇定剂。

“那不是我的名字!”他嚎叫道,“不要这样!”他抬头看向Arthur 时音量一下子小了下来,“拜托,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我记得的——求你了,我知道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上帝啊,求你了……”

Gwen 再次冲着门外呼喊。她的声音在颤抖着。

“念我的名字!”它叫嚷着。他吼叫着。Merlin 嘶吼着,“求求你!上帝啊,求你了,就念念它吧!”

Arthur 还是无法发声,直到两位护理员和一位攥着针管的实验室技术员急急忙忙地赶到到他身边。然后他强迫自己开口道,“给他上麻醉。”他说着。一会儿他就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了错,暗自诅咒着自己。

实验品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不!”他简直歇斯底里了,“不,不,不!不要把那种东西注入我的血管,不要把那种东西……上帝啊,不要这样。”他挣扎着伸向Arthur ,一位护理员抓住了他的手,“拜托,”他说着,声音渐弱,“念念我的名字。”

Arthur 沉默着。他拉着Gwen 的膀子将她拽离房间。他听到她的抽泣声,却假装并没有注意。他不希望强迫自己谴责她。

“我很抱歉,”身后的门一关上,她就哽咽地说着,“我——”

“我要将你调离到另一只实验品身边,”Arthur 说。他几乎不带一丝颤音的说道。他为自己而感到骄傲。“我不希望你和M34 一起工作。你在这还是个新人。这对你来说压力太大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如果你想的话我建议你到心理医生那里一趟。”

Gwen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擦了擦她的脸,“谢谢你,医生。”她说。他点点头,开了张字条给她。“不过你怎么办呢?”她问道。

“什么意思,我怎么了?”他边说边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还好吗?”她说,“你看上去有一点——在那儿你显得不太舒服。”

“我很好,Gwen”他从笔记本上撕下字条,“记住,我早就习惯这些了。”他把字条地给她,“给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剩下的时间放个假。不过明天我期待你准点上班。”

她点头。“当然。”她把便条折起塞进她的口袋,“谢谢你,医生。”她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他勉强笑了笑回应,拍了拍她的肩膀后走开。


*

不过午饭后她还是没有离开。他发现她站在那里盯着监狱里的实验品的摄影录像。它呈一个球状窝在地板上,手臂抱着膝盖,紧紧地阖上双眼。他的嘴唇在蠕动着。他也许在说些什么,但很难听得清。

“我想我说过要你回家。”他说。她手上Merlin 的档案大开着,他毫无阻碍地把它从她的手上夺过来。

“我很抱歉。”她说,“我见过心理医生了。他说了同样的话。我一会儿就回去。我会的。”她的目光移向屏幕,“只是……这就像我们把他给弄坏了。”

“Gwen,现在回去。”他说着,用拿着文件的手示意。她的话让他的背后升起一阵寒意。对此他视而不见。

她的目光仍旧黏在屏幕上。实验品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这儿!”他大声吼叫着。他的声音稍微低了些,但还是清晰可闻,“我没有,我没有做过什么错事,我发誓……”

“Gwen,”Arthur 说着,轻轻摇了摇她的肩,“回家。别再与M34 有什么瓜葛,不然我就得惩戒你了。”

“好的,先生。”她回答。她最后瞥了一眼屏幕,然后匆匆转身离开。

监狱里,Merlin,不,M34 跌落在地,不停地对自己喃喃自语。

*

当天晚上,他独自一人坐在公寓里,喝得烂醉。他经常如此。这对他的健康有害,他知道,不过他是个医生。他知道他身体的底线。



*
次日,他走进M34 的牢房,手揣进口袋里按下微型遥控器的按钮。监视摄像头的灯光黯淡下来。

“好的,”他说着,确认身后的门已被紧锁。他理了理自己的实验工作服,跪在实验品的身边,“你和我得谈一谈。”

“不管你说什么,我的答案是不。”实验品说着。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带感情色彩。

“就先听我说,好吗?”Arthur 耐心地说着,“我想知道之前发生了些什么。”

“痛苦。”实验品低声说。

“在那之前,”Arthur 说,“你做过某些事。让你被逮捕的某些事。我想知道那时发生的事情。你能告诉我吗?”

“不确定。”实验品说,他舔了舔他的嘴唇,“也许吧。那时……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现在是……今天吗?”

“你已经在这里呆了九天了。”Arthur 告诉他。

“这么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实验品,M34 问道,“这一切快结束了吗?”

“是不多了。”Arthur 回答,“不过离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对你而言也算幸运的事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唔,不确定,”它说,“很久之前的事,印象模糊了。我没有……那时我在喝酒。”

“然后你就攻击了别人?”Arthur 问。这正是他所设想的。主啊他希望他的设想是正确的。

M34 摇了摇头,“不,”他回忆着,“不,我——我那时离开了大家,和……某人在一起,我不记得是谁了。然后有这么个女孩还有一个家伙,那个家伙他在,他在骚扰她,他不愿意放她一个人呆着,她一直说她不感兴趣,但……”他突然中断了叙述,咽了口口水,“所以我走过去要他放开她,可他只是笑笑就开始摸她,想要亲她还是干什么的,所以,然后,然后我打了他。”它说。

“之后发生了些什么?”Arthur 问。

他耸了耸肩,“我不清楚。确实……没什么印象了。那时我又气又怒,还喝了酒,就失去了控制。我想我可能用火烧了他吧,我不知道。”

“那正是我们报告上写的。”Arthur 说。

“报告上说的总是对的。”Merlin 说,“他们……他们第二天就过来拘捕了我。我还穿着睡衣呢。”他抽泣了两下。

Arthur 想要相信他的话。他也确实如此。但他还是希望这些全是扯淡,因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么……

他开始有些感到不适,“我很抱歉?”他说着。这听上去倒像是个疑问句。

Merlin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立起身子来,“为什么?”他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一点也理解不了。我不懂……我有过生活。我有过朋友。我本来——”他的眼睛阖上了一会儿,然后接下去说,“我本来打算当一名老师的。我有过生活。你把它全部带走了。”

“不是我做的。”Arthur 空洞无力地辩驳着。

“把它全部带走而且烧得一干二净。”Merlin 说。他的眼里满是泪,“一切都倒塌下来压在你身上。我原来是那么的谨慎。我总是小心翼翼的。我就出错了那么一次,你们就做了这些。”他大口地喘了几口气,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我只是……只是想要回我的生活。”

Arthur 不知道他该说些什么。他就这么呆呆的看着Merlin,Merlin 也在注视着他。然后他叹了口气跌坐在了地上,“不再重要了,”他说,“几天后,是吗?然后就是那个?终结?”

“是的,”Arthur 温柔地说。Merlin 颤抖着闭上眼。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拍拍他的肩——他想要安慰他,不管这个想法有多么的错误——又收了回来。他没有戴手套。

他站起身,后退几步,离开实验品身边。重新打开摄像机后留他一人在监狱。

*

(以下是Merlin 的回忆,文中用斜体表示)

清晨,Merlin 醒来,宿醉的脑袋完全记不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呻吟着伸出手够着。他不可能醉成那样。他还是穿上了睡衣。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衬衫还在台灯上晃荡呢。

 就他现有的记忆来说(现在一点也不可靠的记忆),他到下午三圌点才有课。他认为还算可靠的时钟显示现在是七点零五分。他掰指头算了算他还可以在床上多赖一会儿,翻了个身。

 他听到有人在门口大喊大叫,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他迷迷糊糊想要睡去,懒散地感到一丝满足。他想他可以睡到下午两点半,然后起床在去上课的路上买一杯咖啡。

 然后他突然被一声大得恼人的撞击声惊醒了。“开门!”吼叫的声音不是他所熟悉的。

 恐惧开始涌入他的胃部。他模糊忆起昨晚打的一架。这可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一时间他手足无措地瘫在床上,这时门外不知什么人再次撞击着大门。

 “好的,好的!”他边拖自己下床边喃喃道,把眼里的睡意擦去。

 走廊外站着两个穿着制圌服的苦瓜脸,他们的制服样式他看着眼熟,但暂时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见过了。门外还有一群旁观者在交头接耳,他们个个面色发白,表情好奇。

 “Merlin Emrys?”他们中的一个问道。

 “是的?”他回答后紧张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男人从枪带里掏出一把枪,“走出来,”他冷漠地说,“双手抱头。”

 “什么?”Merlin 问道,他的脑袋像是被砰地打了一下懵住。他还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装傻,”另一个人说,“你该死地清楚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Merlin 看着他们,困惑而茫然。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试图关上门——他隐约觉得他也许可以从窗户那逃走——但他们的动作更快。他们拉开门,把他拽到了走廊上。

“那是场意外,好吗?”他在他们把他的手别到身后时辩解着,“我不是故意的!”他在他们试图把他带离走廊时解释着。他踢回去,但他们躲开了。“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保证。”他绝望地巴住栏杆。

 人们在楼道上围观着,他认识他们——这个女孩是住在隔壁屋的,那个男孩总是在图书馆的台阶上吃着午饭,那是某个在他来的第一周帮他找书的人——

 在被拉拽着前进的过程中他挣扎着求救,但他们一动也不动。一言不发。顶多有人冲着她的朋友悄悄低语着。

 他的腿在发麻。他走不动了,那两个人对此不甚满意。他们死命抓着他的膀子拽着他向前。他的膝盖在他们转弯的时候撞上了墙,很痛。

 没有人在说话,除了他。当他停下他狂乱的呼喊喘息时,周遭近乎死寂。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他在他们把他拽离建筑物的大门时喘着气。他感受到拂在他脸上的微风,这也是

 他最后一次接触到外界的风。那两个人交换了下眼神,但还是什么也没说。他们只是一直拽着他,把他带到他们那个黑色的货车(他注意到了车身上的标志,现在他认出他们穿的制服了。他的心沉了下去。)“不,”他说。周围有更多的人在围观。“求求你了,不,不要这样……”

 然后他听到他身后的吼叫声。他的心颤了颤。他拼命地转过头去,看着Will 冲下楼梯,“Merlin!”他大声喊着,“喂!让我过去!”

 那个男人拽住他的左臂扯着他的头,让另一个人去对付Will。

 “听我说,你不了解。”他听见Will 边躲开试图抓圌住他膀子的男人边说着,“我见证了整件事好吗?这不是你想的那样——Merlin 永远不会伤害什么人,实话说——”

 那个人最终还是抓住了他,不过他撕扯着脱离了牵制向前跑去,“Merlin!”他叫着。

 “Will,”他在他们绑住他,把他拉进货车时说着,“上帝啊,帮帮我……”他带着手铐的手挣扎着,用意念把他们打开。咔哒一声手铐就松垮的挂在手上了。他一只手挣脱开来,四处挣扎着向前伸出。

 他们的手指擦过的瞬间车门一下合上,让他陷入一片黑暗。

 (回忆结束)

(6.24更新)



*

Arthur 步入M34 的牢房,无视门外当值警卫对他来意的询问。毕竟他是个任务在身的人。他打开门,直接走进去,走到蹲伏在地板上的实验品——Merlin——面前。他抬头看向他,眼睛惊惶地睁大。

他跪在他身边冲他露出一个微笑,“现在没事了,”他一只膀子环过他的肩头,“我要把你带出去。”他给Merlin 一个拥抱,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抱着他站起来——他无力而易倒,不过那没什么关系,Arthur 可以处理——走向大门。他现在要把他带离这里,把他带回家,把他还给他的母亲,然后她会感激涕零,他们两个都会如此,然后——

“医生?”一个声音冲他询问着。他眨了眨眼,一下,两下,然后环顾四周。Lance 站在电击室的一角,手放在控制器上。Merlin 就在他面前,被绑在手术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我们准备好可以开始了吗?”Lance 问道。

Arthur 朝他点头。“开始吧。”

Lance 拉下了控制杆。

Merlin 开始尖叫。

*

“我在担心你。”事后他们站着在休息室里喝咖啡时Lance 说。

“嗯?”Arthur 疑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去看一下心理医生?”Lance 建议道,“这没什么丢脸的。他们有存在在这里的理由。”

“我很好,”Arthur 说道,“真的。”

“嗯,我认为你也许需要休息一下。”Lance 说,“这两周结束后就去。理清一下你的思路。放一周的假。我可能也会这么做。这周压力很大。”

“十一天了。”Arthur 茫然若失的说。

“你有点不太对劲。”Lance 说,“得了吧,你可以跟我说。”Arthur 看向他。他回看过去,挑起一边的眉毛,“嗯?”

“我只是,”Arthur 说。他打断自己,叹了口气。当他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低沉,“我只是……我不想再做这些事了。”

“不要说这样的话。”Lance 说着喝了口杯里的咖啡,“这只实验品很难弄,我知道,但你会好起来的。放个假吧。你会发现在那之后你会舒服起来的。”Arthur 的表情一定展现了他内心的迟疑,“得了吧。试验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希望我知道。”Arthur 回答。

(6.25更新)

*

第二天早晨电话响了(第十二天,还剩下两天)。它响的时候Arthur 正坐在桌子前发呆,把他从恍惚中拉离。他盲目地摸索着他的耳机。

“你好?”他说。

“我想,”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你和这件事有关系吧?”

“Emrys 女士,”他说,“很高兴接到您的电话。”

“别说这些,”她说,“我想要的是真相。这是你做的?”

“如果您指的是那些文件,那么答案是是,”他回答,“我很抱歉。”

“言论自由上哪里去了,Pendragon 医生?”她质疑道。

“我不知道,地狱吧。”他一只手揉了揉眼,“我是个忙人,Emrys 女士。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或者您打电话过来单纯是为了抱怨?因为我们并没有一个意见箱。”

“Merlin 怎么样了?”她问道。Arthur 坐在那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关上了他的门。

“就像与预期的那样。”他回。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她追问。他没有回答。“我可以见见他吗?”

“我希望我可以让您去见他,”他的语气真挚,“我真的希望如此。但这是不可能的。我可能会丢掉我的工作,Emrys 女士。”

“当然,这更加重要。”她讽刺道。

“也许吧,”说着他躺在了椅子上,“我可以帮忙递一个消息给他。如果您觉得这么做让您感到舒服的话。”

她不说话。他似乎透过电话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实验品’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尖锐地问道,“什么改变了?”

“那是机要内容,”他面无表情的回答,“您失去了您的儿子,对此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我说真的。”

她再一次沉默了。电话另一头传来刺啦声,嗡鸣着晕开。“就,”等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后她说,“就……告诉他我爱他。我为他而骄傲。就这样。”

“我会努力传达的。”他承诺道,“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谢谢你。”她说。

又是一阵沉默。咔哒。

Arthur 摘下耳机,捂嘴叹了口气。
*

剩下的时间里他并没走近M34 身边——Merlin——不管他叫什么。他实在没办法让自己走近。他知道在这两周结束前他们应该进行更多的实验,但总是有明天。有人向他申请进行下一阶段的实验,他不假思索的同意了。

总是有明天的。

*

次日工作时已经有人把他的指令付诸实践了。Merlin 被带出了牢房,绑在另一间房的手术台上。他今天有些焦躁不安,却不像他初来时那样激烈反抗。他没有被注射镇定剂。他也不再需要了。

“这里的天花板颜色和之前的不用。”他在Arthur 进来时评价着。

“随你说吧,”他说着转向Lance,“启动仪器。”他冲一位技术员点点头,“戴上面具。”
他的胃里像灌满了铅一般沉重。中空的铅制成的蝴蝶在翻滚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命令他们停下。这就像迈入既定的轨道般无力脱逃。

Merlin 在他们把面具套在他头上的时候挣扎着,徒劳的躲闪,但他被束缚带绑住了,所以他不得不顺从。Arthur 对Lance 点头示意。他弹下一个按钮。随着轻微的颤动声面具开始工作了。

Merlin 的眼睛四处张望着。他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Arthur 僵直着站在那里,注视着他胸前缓慢的起伏。Lance 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肋骨,然后开口,“我应该继续吗,医生?”
他犹豫了良久还是点了头。

面具的颤音中断了。他听见一声惊恐而受面具压抑着的惨叫,Merlin 意识到发生什么了。他开始疯狂地撕扯着束缚带,摇晃着他的脑袋,试图摆脱它。戴着面具他无法呼吸。Arthur 不确定他自己是否能够呼吸。

他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Merlin,希望他不要放弃。他曾经见过实验品放弃了抵抗,让自己窒息而死。

但Merlin 一直在抵抗着,撕扯着束缚带。实际上有一瞬间他几乎可以挣脱出一只手来了,不过紧接着一个技术员快步上前把他绑回原来的位置。他不能这么做。他必须弄清楚他们想要他做的,不是吗?

他的视线重新定格在他的脸上。Arthur 意识到他一直在小声说着——快点快点——希望Merlin 可以活下去。

他的眼睛阖上了,他的四肢放松下来。一时间Arthur 以为就是这样了,一切都结束了,比预期的还早,然后他的全身因震惊而呆住(而不是出于一丝欣慰)。

面具跌落在地,Merlin 的脸露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喘息着。他的眼睛在房间四周游走然后直直地定向了Arthur。他脸上的恨意是如此的明显。

“暂时可以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把他带回牢房。”

*

他随着技术员走在走廊上,他们半是拉拽着Merlin 向前。他打开文件夹假装浏览着文件,做着记录,但实际上他在观察着Merlin。看着他走路的姿态。听着偶尔从前方传来的咕哝声。他无法听懂他的话,但那语调却是……不同于常的。支离破碎的。

到牢房后他一下把文件合上。“把他留在里面,”他对一个技术员说,“我来关门。我还想做点事。”

技术员吃惊地扬起眉毛,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走出了大门。Arthur 走了进去。

Merlin 躺在地板上,好奇地盯着天花板,头歪向一边,好像那里真有什么似的,“我看到了……星星。”他说。

“我们在室内,”Arthur 说道,“那是天花板。没有星星。”他跪下来,“我跟你母亲谈过了。”

“哦?”Merlin 说着,他把头转向Arthur,“她还好吗?”

“她似乎很……坚强。”Arthur 轻柔地说,“她要我告诉你……她说她爱你。她为你而自豪。”

Merlin 抬头看向他,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谢谢,”他干干的说。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谢谢你。”

“没什么。”Arthur 回道。他伸手用指尖拨了拨Merlin 眼前的刘海。Merlin 的眼睛一下阖上。

“不要,”他说着,他的双手紧握成拳。

Arthur 缩回他的手,站了起来,后退几步,“好的,”他说,“好的。”

*

走廊外,他打开了Merlin 的文件,考虑着让Merlin 进入最后一阶段的实验。他知道这是个好主意。他们应该充分利用剩下的时间。

他看了那些文件很长一段时间,看着他的笔迹。他的视线停留在了那个停止喂食的指令上。这个指令现在令他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将钢笔滑回他的口袋,温柔的合起文件,一字未动。

*

当天下午他久久凝视着桌上的相片。之后他把它放倒,让它面朝下的倒下,这样他就看不到她了。

她没有死。

*
(6.26 完结)

*

第二天早晨他来上班,像往日一样,喝喝咖啡,检查下属上交的报告。他磨蹭地翻阅着文件,往常二十分钟做完的事情花了他一个小时。他的思绪一直飘到Merlin 身上,坐在牢房里的他。他一定知道就是今天了,不是吗?他在想他会不会为此感到欣慰。

*

他把一份文件塞回架子,转过身来发现Lance 就在他身后。“Arthur?”他说。

“我想把M34 带到处决室。”他缓慢地说出这些句子,“已经两周了。我们无法承担……我们不能让它再活在这里了。”

Lance 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这一话题。

*

他又一次跟着护理员走向了牢房。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应该呆在处决室把器械准备好的,而他把这些留给了技术员来做了。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声门滑开了。他随护理员走了进去。Merlin 跪倒在房间的一个角落,脸朝下,他在他们进门时抬起了头。

“很好,”他对他们说,“就是今天了。”他的眼睛扫过Arthur,“世界的终结。天空在坠落。”

他由着他们用戴着手套的手抓住他,把他提起来,任自己被拽出房间、拉过走廊。他一言不发。

他任他们把他带到了处决室。让自己被定在手术台上。在被绑住手腕和脚踝时他并没有吵吵闹闹。

“出去,”当完成这一切后Arthur 对着护理员说,“现在。”他们看上去有些惊讶。他的语气超出必要的严厉,但他毫不在乎。他等着他们离开,然后转向Lance 和那些技术员,“你们所有人,”他说,“现在起我来处理。”

“你确定吗,医生?”Lance 问道。

“绝对,”Arthur 回答。他推开Lance,走到Merlin 身边,举起了那个小瓶子和注射器。
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后Merlin 微微地扬起了头,说,“那么,就是今天了?”他的声音轻柔。

“是的,”Arthur 说,他检查了下注射器,几滴液体闪耀着从底部喷出。

他听见Merlin 咽了口口水。“那会疼吗?”

“你不会有什么感觉的,”Arthur 说,“我保证。”他迟疑地将手伸向他。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两秒钟,然后触碰到Merlin 的颈部。他感到手下一颤。这种感觉是新鲜的。他的皮肤温暖而柔软。不过过不了多久就不会如此了,他这么告诉自己。“转过你的头,”他说道。

“在那之前,”Merlin 说,“在你——我可以问一下——”他沉默了一会,他尴尬地用一只手招了招。Arthur 倾下了身子。“你的名字,”Merlin 说,“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Arthur 犹豫了一会儿,但只是一会儿。现在Merlin 并不能用它做些什么了。“Arthur,”他说,“我叫Arthur。”

“你好,Arthur,”Merlin 说,“我叫Merlin。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Arthur 屏住呼吸微笑着。他站得笔直,轻柔地将Merlin 的脑袋转了一个角度。让他看向别的地方。透过指尖他感到他血脉的喷张。

针头刺进他的脖子像刀滑入黄油般毫不费力。Merlin 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随着针筒活塞的推下而陷入了沉默。他的眼睛闭了起来。

不过只有那么一会儿。Arthur 将针筒取出放下时,他慢慢地,慢慢地,将头转回原来的位置,看向他。Arthur 的手这回放在了他的前额上。他徒劳地抚着他的额,“好梦,Merlin。”他喃喃道。

Merlin 笑了笑。他没有眨眼。

*

Arthur 早早的下了班,走出办公大楼,迈向他公寓的方向。他扯掉自己的实验工作服,把它扔到他第一个找到的垃圾桶里。

F.I.N

【翻完后话】
这篇 The Sky Comes Crashing Down 就这么完结了,之前的概述里也有提到作者写过该篇的续文All the King's Horses
地址如下:
http://merlinfic.livejournal.com/530796.html

至于All the King's Horses 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看,在下就不翻译了……(这篇也是让人心力交瘁虐的妥妥的,不用怀疑,也是BAD ENDING)